徐州军屯的消息慢慢传遍了整个江东。
东吴建国近四十年,从来没有把疆域推到过淮河以北。
周瑜当年想打,打到了合肥就只能停了。
只有唐周,他带着十万大军,一路推到了徐州。
消息传到建业,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敲锣打鼓地庆祝,有人在家门口挂上了红布,有人在街上摆起了酒摊,免费请路人喝,连码头上的船工都多喝了两碗,说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咱们东吴也能这么硬气。
孙和在宫中设宴庆功,连下了三道诏书嘉奖唐周。
太傅之功,当世无双。
朝堂上的老臣们虽然心里不服,但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说什么,毕竟,徐州确实在东吴手中了。
但也有人暗中嘀咕了一句。
太傅每立一次功,陛下那把交椅就更晃一分。
这句话没有传到孙和耳中。
但它在暗处悄悄流传着。
彭城。
军屯的部署已经全面展开。
各营按照划分的区域翻耕土地,开挖水渠,铺设田埂。
整个徐州南部的田野里,到处都是穿着军装的人在干活。
乍一看不像军营,倒像一个巨大的农场。
但士气还不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地,是他们打下来的。
唐周每天都会骑着马到各营的田地上巡视一圈,他不检查进度,也不催促,就是走一走,看一看。
有时候在田埂上蹲下来,抓一把土捏一捏,看看土质怎么样。
韩当一开始觉得他在浪费时间,后来发现唐周每次巡视回来,都会在地图上标注几笔,哪块地适合种麦子或者豆子,哪些水渠需要加深。
太傅,你还懂种地?
不懂,但种地和打仗是一个道理,先摸清情况,再动手。
这天傍晚,唐周独自登上了彭城的城楼。
夕阳正西下,云缝里发出橙红的余光,北方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兖州的轮廓。
兖州在望。
更远处是黄河。
黄河那边,是中原大地。
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衣袍和头发。
他站了很久。
二十多年了,他从一个跪在刑场上的死囚,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脚下是彭城的城墙,眼前是中原的大地。
他想起当年在赤壁,有一 次周瑜站在船头,指着北方的火光说:怀远,总有一天,东吴的旗帜会插到中原的土地上。
周瑜没有看到这一天。
他看到了。
但他知道,这条路还没有走完。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太傅。
听声音是陆抗。
你来了。
陆抗走到他身边,也望向北方,夕阳映着他年轻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太傅在看什么?
看棋。
唐周回头,看着他。
年轻人,记住,天下虽大,不过一盘棋。
陆抗的眼神一凝。
下棋的人,要耐得住性子,等得起时机,棋盘上落子快了,会被对手反杀,落子慢了,会错过战机,只有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陆抗跪了下来。
末将受教。
唐周伸手扶起他。
起来,你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跪。
陆抗站起来,眼中多了一层敬重,他看着唐周的脸,那张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鬓角的白发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太傅,末将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您这一生,打了这么多仗,有没有哪一次,觉得自己会输?
唐周缓了一口,然后笑了。
每一次。
每一次上战场之前,我都觉得自己可能会输,赤壁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会死,夷陵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会败,合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他的眼神落在远方。
但怕归怕,仗还是要打,你怕了,对手那不是就不怕了吗?
太傅,那我们的下一步……
等什么?
唐周,重新望向北方。
等司马懿出手。
陆抗一时不解。
司马懿已经退了……
他只是退了,但没有输。
太傅怎么知道?陆抗问。
唐周望着北方:洛阳送来的信。司马懿临走前,在朝堂上给曹叡留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先除内患。
陆抗的眉头拧了起来。
内患,是曹爽?可他到底是曹魏的宗亲,怎么可能……
可能。
唐周打断了他。
非常可能。
他过了一阵子,又说了一句。
我预感到,曹魏内部即将发生巨变,那个变化,比任何一场战争都更致命。
陆抗看着他。
他从来没有在唐周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既不像担忧,也不像兴奋,那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能把人看穿的表情。
当天夜里,唐周坐在帐中。
脑海里,一行字浮了出来。
【提示:领土扩展50%。天命进度增加15%。当前天命总进度,75%。】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忠诚度100部下:已达48人。十美图鉴完成度:70%,还需两名忠诚度满值的部下,以及更多图鉴进度,方可解锁下一阶段。】
唐周看着那行数字。
75%。
还差25%。
他从赤壁一路走到徐州,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从一个死囚到东吴太傅,从一个人人喊打的黄巾余孽到掌控半壁江山的大人物,现在,离终点已经不远了。
但他知道,越靠近终点,路越难走。
剩下的25%,不会像前面的75%那样轻易就能拿到。
司马懿不会让他轻松过河,曹魏不会坐视他继续北上,甚至东吴内部,那些说他功劳太盛的议论,也不会消失。
他关掉面板,走出营帐。
营地里有士兵在换岗,远处传来几声响亮的鼾,有人在梦里喊了一句,大概是白天干活太累了。
唐周沿着城墙走了一段路,在城门口停了下来。
守门的士兵看到他,站直了身子。
太傅!
唐周点了点头。
辛苦了。
不辛苦!为太傅守门,是末将的福气!
唐周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他望向北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司马懿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那个人退得那么干脆,一定在筹划什么,他说的先除内患绝对不是随口一说,以司马懿的性格,要么不动,要动就是一击致命。
唐周转身叫住跟上来的亲兵。
把淮水各渡口的守军数目、粮草存量,一项一项清出来,三天内报我。
亲兵应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