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了十天之后，唐周终于动了。
这天清晨，战鼓声在彭城南面的东吴大营中响起，沉闷的鼓声一阵阵的滚过大地。
十万大军开始列阵。
前锋营的士兵排在最前面，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箭手在两翼压阵。
中军营紧随其后，唐周的帅旗矗立在队伍中央，风一吹，整个旗面就鼓起来。
后军营的辎重车排在最后，工兵营在队伍两侧搭好了临时浮桥。
这是东吴新军制改革之后第一次大规模列阵。
士兵们的动作比从前快了很多，以前列阵要半个时辰，现在一刻钟就全部就位，各营之间的配合也更加流畅，前锋营一动，中军营立刻跟上，中间没有间隙。
司马懿在彭城城头把东吴的阵列从头到尾数了一遍。
他的副将站在旁边，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傅，东吴这阵势，和以往好像不太一样。
他的眼神落在那面帅旗上。
帅旗下，一个身影骑在马上，正在巡视军阵。
那个人正是唐周。
司马懿眯了眯眼睛。
两军在彭城外列阵。
东吴十万大军在城南展开，战船沿泗水一字排开，楼船上的弓箭手已经就位，箭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岸上的步兵方阵密不透风，前排的刀盾手将盾牌举过头顶，后排的长矛手将长矛斜指向天，整个方阵前低后高，阵列立满了长矛短刺，护得密不透风。
魏军则在城北和城东两侧列阵，骑兵在前，马蹄刨着地面，喷着粗气，步兵在后，沿着城墙排成三道防线，城墙上弓箭手压阵，站了满满一整排。
双方加起来近二十万人，在彭城外铺开了一片人海。
风吹过战场，卷起几阵尘土，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战马的喘息声。
这是赤壁之战以来，东吴和曹魏之间规模最大的一场会战。
唐周骑着马，立在中军帅旗下。
他看着对面魏军的阵列，心中默默评估，魏军的人数比东吴多一些，但阵型布置并没有太多新意，真正麻烦的那是城头上那个坐着的人。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传令，前锋营佯攻城北。
韩当抹了一把脸，抹完了才想起来问。
太傅，佯攻到什么时候？
打到司马懿把城北的预备队调上来为止，要他不调，说明他还在猜，就让他继续猜。
末将明白。
传令兵也相继下去了。
旁边的人问了一句。
太傅，一开始就主攻北面？
是试试水，看看司马懿怎么接。
不久，鼓声变了节奏。
前锋营的三千人开始向城北移动，战船也调转方向，朝城北的河岸靠近。
城头的魏军弓箭手立刻拉满了弓。
司马懿站在城北的城墙上，看着正在逼近的东吴前锋。
副将在一边紧张地问。
太傅，东吴要攻城了，末将去调兵增援……
不用。
司马懿抬手制止了他。
你看他们的阵型。
副将仔细看了看，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东吴的前锋虽然声势浩大，但后方的中军完全没有跟进的意思，战船也只是在河面上游弋，没有靠岸登陆的迹象。
这是，佯攻？
唐周想看看我会不会慌张调兵，我不动，他就没办法。
城北的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东吴前锋冲到城墙下，放了几轮箭，架了几架云梯，但并没有真正攀城，魏军守军回射了一轮箭，双方隔着城墙对射了一阵，各有几十人伤亡。
然后东吴前锋就退回去了。
韩当在城下气得跺脚。
这就撤了？我还没热身呢！
唐周没有理他。
他骑在马上，望着城头。
刚才那轮佯攻，他一直在观察城头上的动静。
司马懿没有调一兵一卒增援城北。
让他识破了。
唐周哼了一声。
司马懿果然厉害，那就再来一招。
他再次叫来传令兵。
传令下去，入夜之后，前锋营再攻一次城北，这次要打得更真一点。
太傅，还打城北？
对，但这次……
唐周的视线转向城南的水路。
城南的水路，让陆抗带人做好准备。
入夜之后，前锋营再次出动。
这一次，声势比白天大了很多，前锋营的三千人全部出动，战船也全部靠岸，士兵们举着火把，沿着城北的城墙一字排开，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城头的魏军紧张了起来，弓箭手纷纷拉弓放箭，箭矢一波接一波地射向城下的东吴士兵。
前锋营的盾牌手竖起盾牌，组成了一道盾墙，箭矢打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
云梯也架起来了。
士兵们咬着刀，沿着云梯向上爬，有人爬到一半被滚木砸中，惨叫着摔下来，有人顶着盾牌冲上了城头，和魏军展开白刃战。
攻防战打得异常激烈，城墙上下箭矢横飞，滚木礌石不断砸下来，惨叫声和喊杀声混在一起，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韩当在前线指挥，浑身是血，他一刀砍翻了一个从城头冒头的魏军士兵，然后朝城上啐了一口。
这司马懿还真是沉得住气，老子都快爬上城墙了，他还不调兵？
司马懿确实没有调兵。
他站在城北的城楼上，看着下面的激战，脸上纹丝不动。
副将实在忍不住了。
太傅，东吴这次是真的在攻城了，万一城北失守……
失守不了。
城北的守军足够撑到天亮，唐周要是真想攻城，不会只派这点兵力，他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他看着城下那片火海，眉头动了动。
他确实不知道唐周的后手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定有。
城南的一处隐蔽河湾中。
陆抗站在唐周面前，全身已经披挂整齐。
城南的水路安静得出奇，只有水流的声音和夜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太傅，水路已经探过了，河道宽三丈，水深足够行船，沿河没有魏军哨探，司马懿的注意力全在城北。
唐周点了点头。
你带五千人，从水路绕过彭城，直取下邳。
太傅继续在城北吸引司马懿？让末将从城南偷渡？
唐周看着他。
司马懿想不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分兵。
陆抗握紧了手中的枪。
末将明白。
记住，下邳城防虽然不如彭城固若金汤，但也不弱，你到了之后，不要急着攻城，先观察两天，找到薄弱点再动手。
末将遵命。
唐周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陆抗翻身上马，朝唐周抱了一下拳，然后策马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之后，河面上传来轻微的船桨拨水声。
五千精兵，沿着河道悄然南去。
唐周站在原地，听着水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他才望向彭城的北面。
那边火光冲天，喊杀声还在继续。
唐周翻身上马，朝城北的方向策马而去。
司马懿还在城北盯着他的主力，他要赶回去继续干扰他判断。
必须等司马懿发现城南的水路已经空了的时候，下邳应该已经在他的手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