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迎来了新的一年。
城中的百姓们像往常一样生活,卖菜的卖菜,打鱼的打鱼,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没有人注意到,朝堂上正在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唐周坐在辅政大殿的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写满了字的长绢,那卷长绢足足有三丈长,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他准备推行的改革方案。
均田令,科举雏形,新税制,水利令。
每一条都有详细的执行方案和预期的效果。
每一项都是他在现代学到的知识,结合东吴的实际情况反复推敲之后写成的。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朝堂上被人质疑就紧张得的年轻人了,他见过赤壁的大火,走过夷陵的焦土,在合肥的城下流过血,在寿春的城头吹过风,他亲手扳倒了一个皇子,扶正了另一个皇子,他烧掉了要他命的遗诏,也打退了十五万南下的魏军,这点改革阻力,他不放在眼里。
他把方案呈给孙和过目。
孙和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仰起脸时眼中满是钦佩。
太傅这些方案,若能推行,东吴必兴。
唐周摇了摇头。
陛下,推行不难,难的是推行之后还能守得住,新政触动的是世族的利益,他们不会坐视不管,均田令动了他们的田产,科举制动了他们的官位,这两样东西,是他们的命根子。
孙和听完,目光在案头那份方案上停了停。
太傅放手去做,朕为你撑腰。
有这句话就够了。
唐周回到辅政大殿,正式下达了第一道政令。
均田令。
将无主荒地分配给流民耕种,三年内免征田赋,这道政令一旦落实,那些逃难的流民就能重新拥有自己的土地。
土地有了根,人就稳了。
东吴的人口和经济都会因此受益。
第二道政令,科举雏形,打破世家大族对官位的垄断,以考试选拔人才,不论出身门第,只要有真才实学,就能入朝为官。
两道政令下达之后,建业城中反应不一。
百姓们奔走相告,有地种了,孩子可以考官了,街头巷尾到处是议论的声音,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农跪在新分到的田地上,双手捧着一把土,哭得说不出话来,他逃了十年的难,从北到南,从青丝熬成了白发,今天终于有了自己的地,他把那把土装进一个布袋里,贴身揣着,说要带回老家给祖坟添土。
寒门子弟们更是激动,那些在世家门下当了多年门客的读书人,终于看到了出头的希望。
有人在酒馆里举杯相庆,说太傅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有人在灯下翻开泛黄的书简,认真地读着,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考试。
但世家大族那边,却像被捅了马蜂窝。
张昭晚年病逝,孙权念其一生忠荩,又怜张承案发时老父确不知情、且子布临终力保,免了死罪,削职流放;及至新君登基大赦,张承遇赦还都,虽无实缺,到底还是张昭长子,门生故旧仍以张家郎视之。
张昭的后人张承第一个跳了出来,他串联了数位大臣,连夜写了一封联名上书,第二天一早就递到了宫中。
联名信上签了十几个名字,都是朝中与世家有关联的文官。
朝会之上,张承出列。
陛下,均田令扰乱纲常,科举制有违祖制,自古以来,选官以德行为先,门第为重,若以考试取士,岂不是让那些贩夫走卒也能与世家子弟同列?此乃乱国之始。
他身后的几位大臣纷纷点头附和。
唐周站在原地,听完张承的慷慨陈词,他甚至等张承说完之后,停了两息,确定对方没有补充了,才开口。
祖制若好,天下何以纷乱七十年?
张承的脸色变了。
他想反驳,却抓不住一句能回的口。
唐周这句话太狠,它否定了整个世家阶层赖以生存的合法性根基。
如果祖制真的那么好,天下就不会乱七十年。
既然天下乱了七十年,就说明祖制有问题。
世家守了七十年的祖制,守出了黄巾之乱,守出了董卓进京,守出了诸侯割据,守出了三国鼎立。
唐周继续说下去
从黄巾之乱到现在,天下打了七十年的仗,世家门第救不了百姓,道德文章挡不住刀兵,张大人,你告诉我,你家的良田千顷,分了一亩给流民吗?
张承被噎住了,话堵在喉咙口,他家的田产确实不少,光在建业城外就有上千亩良田,每年收的租子够他全家吃三代,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分给谁。
唐周没有等他回答,直接转向孙和。
陛下,均田令和科举制,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利国利民。
孙和点了点头。
张承的脸色白透了,他身后的几个大臣也纷纷垂下头,那封连夜写好的联名信,此刻还揣在张承的袖子里,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念,他本来准备了一段慷慨激昂的陈词,准备在唐周说完之后反击,但唐周那句祖制若好的反问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张了几次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退回了队列中。
散朝后,唐周走出大殿。
阳光映着他的身上,系统在他的视野中弹出了一行字。【签到:辅政大殿。获得改革之志(初级)。】
他看了一眼,关掉了面板。
张承从后面追上来,脸色铁青,他快步走到唐周身边,凑近了小声说。
太傅,你今日在朝堂上所言,未免太过刻薄,世族与东吴休戚与共,你这样做,就不怕寒了世族的心?
唐周没有停下脚步。
张大人的世族与东吴休戚与共,还是与张大人的钱袋休戚与共?
张承又被噎住了。
唐周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宫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上了车,帘子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驶过街道,他掀开帘子的一角,看到街边的百姓们正在议论新政。
街上有人笑着,有人抹着眼泪,那些面孔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种光叫希望。
他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一路颠着,他把下一步该怎么走,在心里盘数了一遍。
张承不会善罢甘休,世族们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反击,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