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入府之后,太傅府比从前热闹了一倍不止。
但是唐周的睡眠质量,也跟着明显下降了三成。
他人到中年,算是上了年纪,倒在床上总失眠,不到后半夜睡不着。
结果没睡多久,叫醒他的法子反倒越来越花,有时候是小乔在院子里轻声吩咐下人备早膳的声音,还有厨房的各种厨具碰撞声。
有时候是孙尚香在院子里练剑的呼喝声,中气十足。
最让人头疼的是,有时候这些声音同时响起来。
那天早上,唐周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了,小乔在门外轻声说。
早膳备好了,放在东厅吧。
甄宓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冷冷道。
我先把今天要批的公文处理了,堆了三天的量了,晌午之前要发出去。
孙尚香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中气十足。
唐周唐周,起来了!陪我去练武。
另一边蔡琰的琴声从花架那边传来,刚好能让唐周听到,曲调是《凤求凰》的变奏,像在提醒他什么。
唐周睁开眼睛,望着床顶的帐幔,他坐了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几道视线从不同的方向投过来,他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考场中央的学生。
小乔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和两碟小菜,粥是白米粥,上面撒了几颗枸杞,小菜是酱黄瓜和咸鸭蛋。
先吃点东西吧,今天特意煮了你喜欢的白粥。
甄宓拿着一摞公文走过来,板着脸地往他手里一塞,那摞公文堆得老高,最上面那份还夹着一张木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备注。
先处理正事,这些是今天必须签的,晌午之前要发出去。
孙尚香大步走过来,拉着他的另一只袖子,她的力气不小,差点把唐周整个人拉过去。
吃完饭陪我去练武,你都多久没活动筋骨了,再不动一动,你这身板就要废了。
蔡琰的琴声停了,她仰起脸,隔着花架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自己看着办。
连低调的貂蝉也端着一盏茶,从回廊那边慢悠悠地走过来,眼里含着笑,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衫,步伐轻盈,裙裾随着脚步摆动,她把茶递给唐周,什么话也没说,但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信息。
唐周接过茶,喝了一口,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四位女士,以及一位正在回廊下看戏的貂蝉,心中默默盘算着今天的各种事项优先级。
先吃早膳,然后批公文。
批完公文再去练武。
练完武,如果有时间,去听蔡琰弹一曲。
他在心里把时间表排好了,但现实显然不会按照他的计划来。
他刚坐下喝了一口粥,孙尚香就在旁边催了。
喝完了没有?
甄宓冷冷补了一句。
他还没开始批公文呢。
孙尚香不服气。
批公文什么时候不能批?练武错过了早上就没感觉了。
两人隔着一张案,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谁也不肯让步。
孙尚香叉着腰,甄宓端着茶杯,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峙了足足五息。
小乔在旁边微笑着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她端着托盘站在一旁,像一个看惯了大风大浪一般淡定。
蔡琰低着头继续弹琴,不过明显琴声比刚才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貂蝉坐在回廊下,端着茶,笑意又大了几分。
唐周喝完粥,放下碗。
这样吧。
他开口了,几道目光同时集中到他身上。
我先批半个时辰公文,然后去练武半个时辰,练完武回来,去听蔡大家弹一曲。
蔡琰的琴声没有停,但她垂下头,手中发出来的琴声中多了几分柔和。
孙尚香虽然不太满意先批公文这个安排,但听到练武的时间没有被取消,也就勉强接受了,她哼了一声,走到院子里,继续练剑去了。
甄宓嘴唇动了动,算是满意,她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翻看手头的文档,小乔微笑着把他那碗已经空了的粥碗收走,又给他添了一碟酱菜。
唐周坐在案前,翻开第一份公文,他忽然觉得,处理世族那些破事,比处理这个院子里的关系要容易得多,至少那些世族不会用琴声来暗示他该去听曲了。
批完三份公文之后,貂蝉端着一碟点心走了进来,她把点心放在案角,也不说话,就在旁边的坐席上坐下来,看着他批公文。
唐周抬头看了她一眼。
有事?
貂蝉摇了摇头,端起自己手里的茶,吹了吹。
没事,就是想看看太傅批公文的样子。
唐周总觉得她这句话里有话,但一时又品不出具体是什么意思,他低下头继续批公文,貂蝉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茶,偶尔看他一眼,唇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眼前一花,一行字浮了出来。
【提示:宿主的端水技能虽然已升至大师级,但水还是洒了一地。建议宿主采购更大的水桶。】
唐周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系统的嘲笑,他低头开始批公文,窗外日头正好,看着一群美丽动人,各有特色的女子围绕在四周,整个人心情也变得格外的美丽。
院子里,孙尚香在舞剑,把菊花丛的落叶削得满天飞。
小乔在晾衣服,白袍子飘飘的。
甄宓在旁边批文。
一群女人各干各的,倒也不乱。
唐周批着公文,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虽然吵是吵了一点,人也忙了一点,但至少,这个院子是满满的温馨。
他批完最后一份公文,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孙尚香已经练完剑了,正坐在石墩上喝水,看到他出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批完了吗?
批完了。
那走,练武去。
唐周跟着她走到练武场上。
孙尚香扔给他一杆木枪,自己拿起另一杆。
两人在场上你来我往地过了二十几招。
唐周的枪法虽然没有孙尚香那么精纯,但他胜在经验丰富,不启动外挂就靠本能,几次预判了她的进攻路线,把她逼退了回去。
孙尚香打完之后,气喘吁吁地坐在石墩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还行,没退步太多。
唐周把木枪放下,也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是自然,我虽然忙,但底子还在。
孙尚香白了他一眼,然后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