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驾崩的消息传到北方之后,曹魏朝堂上只用了三天就做出了决定。
伐吴。
司马懿亲自挂帅,率十五万大军南下。
战船千余艘,沿淮河进入长江,一时间,旌旗蔽日,声势浩大。
甲板上站满了魏军士兵,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曹魏的目的很明确,趁东吴国丧期间、权力交接未稳之际,一举灭吴。
如果这一仗打赢了,三国鼎立的局面就将彻底打破。
消息传到建业,此时唐周正在批阅最后一道丧礼仪程的文书。
他放下笔,听完天地会的密报,站起身只说了一句话。
传令三军,沿江布防,准备迎战。
长江岸边,战云密布。
东吴的主力水师早已在江面上列阵完毕。
战船首尾相连,绵延十余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远远看着像一道浮在水面上的城墙。
士兵们站在甲板上,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和长矛。
船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旗帜被风扯动的声音和江水拍打船身的哗哗声。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道命令。
晨雾很浓,看不清对岸的情况,但唐周知道司马懿的大军就在那片雾的后面。
战场直觉BUFF已经在中级的水准上,早已替他圈出了最危险的几处河段,哪里能藏伏兵、哪里适合登陆,在他脑子里排列得清清楚楚。
这几十年的征仗打下来,他早把这份直觉磨成了本能,大战之前,越是安静,越要沉住气。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将士们。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肉眼可见的紧张,但也有一种豁出去的决心,他们知道这一仗意味着什么,赢了东吴还能撑下去,输了就都是亡国奴。
鲁肃也来了,站在他身旁,面色凝重。
太傅,这一仗,可不好打。
唐周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不好打。
对方有十五万人,而东吴在经历了一系列内耗之后,能调动的兵力不到十万,何况孙权刚死,军心未稳,很多士兵还沉浸在国丧的悲伤里,士气并不高。
刘备那一战后攒下的水上作战统帅增益,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心底翻动启动了,把每条船的退路、每个阵位的转向都盘了一遍,心里才算有了点底。
孙权已不在,这次是安国之战,如果这一仗输了,东吴就真的完了。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只是看着江面,回了鲁肃一句。
不好打也得打。
很快魏军开始渡江了。
战船如云,从江面上压过来。
船桨划水的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像整个江面都在震动。
司马懿站在旗舰的船头,手扶着栏杆,盯着江面一动不动。
根据他的情报,东吴内部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新君年幼,权臣未稳,士兵们的士气也因为国丧而低落至极,这一仗他有七成胜算。
剩下的三成变数,在唐周身上。
司马懿看着对岸那面绣着字的大旗,眯了眯眼睛。
他和唐周间接也交手过很多次了,从合肥到寿春,从寿春到淮河,每一次他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但这一次不一样,他有十五万人亲自下场,而唐周手里不到十万,他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前一天夜里,江面上大雾弥漫。
三百名东吴水鬼潜入江底,在魏军船队必经的航道上,拉了三根铁索。
铁索粗如成人臂膀,每根长百余丈,沉在江底,用石锚固定。
绞盘藏在南岸水下三尺的位置。
唐周管这叫关门打狗。
这段调度他亲自盯着,从铁索的方位到绞盘的深浅,都是照着水上统帅的增益算出来的,哪一段水路能让船队卡成一条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魏军船队浩浩荡荡地驶入江心。
司马懿的部署是前锋五万、后队十万,前后拉开二十里的水路,他觉得这样稳妥,前锋探路,后队压阵,万一有变后队可以随时接应。
他算不到的是这二十里的间距,正好够唐周把他的前锋和后队彻底切开。
而且他漏算了一件事,唐周不只是等他来,还提前给他备了一份大礼。
唐周站在船头,看着魏军前锋船队一艘接一艘地驶过江心。
他没有动,心中默默在盘算着。
战场直觉在这一刻替他盯住了江面上每一条船的动静,连渐渐加速的水流都在提醒他时机快到了。
当最后一艘前锋战船的船尾越过那片水域时,唐周终于抬起了手。
绞盘,拉。
声音不大,但传令兵的旗子一挥,南岸水下的绞盘同时转动。
三根铁索被绞盘拖起,从江底浮上来,哗啦啦地破水而出,横在江面上。
铁索的升起速度很快,第一根挡在前锋船队的尾部,第二根和第三根分别在后队船队的前方和中段。
魏军后队的船撞上了铁索,船头被铁链卡住,船身在水流的推动下横向偏移,和旁边的战船挤成一团。
怎么回事?
司马懿站在旗舰上,看到了后队突然停滞。
将军,江面上有铁索!
了望兵大喊道。
司马懿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铁索,他想起来了,当年赤壁之战前,曹操用铁索连环战船,被周瑜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而现在,唐周把铁索横在了江面上,是拦他的船。
砍断它!快派人下水砍断铁索!
魏军士兵跳入江中,挥刀砍向铁索,但铁索粗如手臂,水中又滑又沉,根本砍不断。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水下有东西在拽他们的脚。
三百名水鬼一直潜伏在铁索附近的水下,他们不凿船也不点火,做的就一件事,谁靠近铁索,就把谁拖进水底。
魏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水下,虽然大部分有教训有练习过水性,但是怎么可能和东吴水军比?没多久江面上只剩下几圈涟漪。
司马懿看到前锋船队已经越过了铁索,正在继续往南岸驶来,而后队被铁索截在江心,根本过不来。
前锋和后队被切开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唐周的意图,是要吃掉那五万前锋。
唐周等的就是这一刻。
围前锋!投石!放箭!
东吴水师不再防守,全线压上。
八十艘战船从三面包围了失去后援的魏军前锋船队,而在场中指挥的本就带着精准和从容,每一艘船的走位都卡在魏军最难受的位置上,像是算好过千百遍。
船上的投石机同时发射,石弹砸在魏军战船上,一时间木板碎裂,桅杆折断,甲板上一片狼藉。
魏军前锋的将领试图组织反击,但他们的船已经被铁索截断了退路,后面是过不来的后队,前面是压上来的东吴水师,左右两侧是岸上的弓弩阵地。
五万人被围在江心一段不到三里的水面上,挤成一团。
司马懿在后队旗舰上看着前锋被围,咬了咬牙。
冲破铁索!全军压上,接应前锋!
后队战船拼命往前冲,撞在铁索上,船头被撞烂了几艘,铁索纹丝不动,水鬼在水下牢牢护着绞盘,魏军根本碰不到。
司马懿闭了一下眼睛。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法,不靠火,不靠风,不靠伏兵,就三根铁索,把十五万大军切成了两半。
前锋的抵抗没有持续太久。
失去了后援,被三面围攻,弓弩和投石轮番砸下来,魏军前锋的士气很快就崩了。
先是几艘船投降,然后是一片,最后整个前锋船队都放下了武器。
司马懿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撤军.......!
他的话带着点疲惫,但没有人质疑,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前锋五万已经没了,铁索砍不断,水鬼又杀不光,再耗下去,后队十万也会被活活拖死。
战场直觉BUFF在唐周耳边嗡嗡地响,告诉他司马懿不会留下后手,这时候追上去,正撞在人家的回马枪上。
魏军撤退了,残存的战船掉头往下游退去,江面上漂满了碎木板和浮尸,魏军前锋的降旗挂满了东吴战船的桅杆。
魏军的船影一直退到江口以外,唐周才松开按在剑柄上的那只手,手心里全是汗。
司马懿的后队主力未损,全军压上去穷追,万一撞上他回身布下的埋伏,今天赢回来的东西就得再吐出去,这种险,唐周不冒。
但放他们全须全尾地走,也没那么便宜。
他招了招手,传令船靠了过来。
打扫战场的事交给别人,传令韩当老将军,点五千人沿江岸追下去,咬住他们的殿后部队,能啃一口是一口,绝不可贪刀。
传令兵领命而去。
唐周抹了一把手上的汗,扶着船舷往下游看了一眼。
传令各船,升帆。
太傅,去哪儿?
他们回去要过河湾,我们去那儿等他。
船帆升起,东吴水师的战船一艘接一艘地转向,顺着水流往下游驰去。
唐周扶着船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才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那些意外都没有发生,前锋五万,到手了。
现在,准备去该收剩下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