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大战过去了一个月。
建业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街道上重新有了叫卖声，江边的渔船也陆续出港了，就连那些被战火吓跑的鸟儿也飞回了城中的树梢上。
但太傅府中，却迎来了一场新的考验。
小乔要生了。
这是她的第二个孩子，和生唐承那一次不同，这一次来得更快、更急。
唐周这天天正在书房里和鲁肃议事，讨论着军粮的调配方案，忽然听到内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地踩在走廊的木板上。
春兰跑进来，整个人脸都白了，说话直抖。
太傅，夫人她.......要生了！
唐周腾地一下站起来，连笔都顾不上放，就冲了出去。
他冲到内院门口，正碰上从外院进来的管家。
太傅，产房那边我已经让人腾了院子，稳婆是城东最有经验的那个。
热水备足了没有？
三锅，都烧上了。
参汤也备一份。
已经吩咐下去了。
唐周点了点头，抬脚往产房走，鲁肃也跟了过来道。
今天早朝的事，先搁一搁，我帮你和陛下解释一下。
产房里的情况，从一开始就不太好。
小乔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稳婆进进出出，脸色越来越凝重，端出来的水盆里，水从淡红变成了深红。
唐周站在产房门外，一动不动。
他的手上还握着那支笔，他冲出来的时候忘了放下，笔杆已经被他握出了几道裂缝，木刺扎进了他的掌心，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
鲁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傅，放宽心…夫人二胎应该风险不大…
唐周根本听不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紧闭的门后面，在门缝里透出小乔偶尔发出的微弱呻吟。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唐周觉得自己已经在门口站了一辈子。
过了好一阵，门终于开了。
稳婆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是一个女婴，哭声洪亮，在院子里回荡，底气十足。
恭喜太傅，是位千金！母女平……
稳婆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惊呼。
夫人.......！
唐周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把婴儿往春兰怀里一塞，推开门，冲了进去。
小乔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额头上滚烫，碎发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脸颊上，唐周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仿佛体内烧着一团火。
他转头对身后的稳婆吼道。
去请太医！快去！
稳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唐周握着小乔的手，那只手也很烫，指尖发颤，她眉头紧皱，闭着眼睛，嘴唇干裂，整个人呼吸又急又浅，每一口气都相当吃力。
稳婆要上前去擦汗，唐周抬手挡住了她。
让我来。
他从床头的温水盆里拧了帕子，一遍一遍地擦小乔的额头和手心，擦完了再绞一遍，绞到水都凉了。
唐周跪在床前，握紧她的手，她的手越来越烫，但他没有放开。
乔儿。
她没有任何反应。
乔....儿，你听到了吗？
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的嘴唇动了动，分明在想说什么，但听不清。
唐周把耳朵凑过去，隐约听到两个字，分明是在唤他的名字。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垂下头，额头抵着她滚烫的手背。
你不要有事呀，若你不在了，我要这天下何用？
小乔没有回答，她还在半昏迷之中。
不过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
但唐周感觉到了，他再次握紧了她的手。
接下来的三天，唐周就没有离开过那间屋子。
他在床前守了三天三夜，寸步不离，困极了就在床沿上趴一会儿，但每次不超过一刻钟就会惊醒，然后伸手去探小乔的额头。
热了。
又热了。
每一次探完，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太医来看过好几次，开了新的方子，但效果不明显，他们私下对唐周说，这是产后体虚加上感染，能不能扛过去，要看夫人自己的造化了。
他回到床前，重新握住了小乔的手。
小乔在昏迷中偶尔会发出含糊的呓语。
有时候叫
有时候叫。
唐周每次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都会握紧她的手，轻声回答。
我在呢。
甄宓来过几次，每次都不进门，只把一包药材交给春兰，说清是几钱、煎多久，然后转身就走，她走的时候，眼眶有些发红。
蔡琰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一直没放开过。
孙尚香也过来了，急得在外面转了好几圈，几次想冲进去，都被甄宓拦住了。
貂蝉站在回廊下，远远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唐周趴在床沿上，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他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梦里小乔离他越来越远，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他忽然惊醒，仰起脸，伸手去探小乔的额头。
不烫了。
唐周没说话，他又探了一次，确认自己没有感觉错，额头凉凉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显然烧退了。
他低头看着小乔的脸，她的脸色虽然还很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再急促，睡得很安稳。
他想喊人，可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了，三天没怎么喝水，喉咙干得冒火。
就在这时，小乔的眼睛睁开了。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唐周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他的眼睛红肿，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整个人衣袍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干涸的泪渍和药渍。
和平常那个气宇轩昂的太傅判若两人。
小乔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你这个傻子……
她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很虚弱，一句话没说完，眼泪又淌了下来。
唐周弯下腰，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很轻，生怕碰碎了她。
小乔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领。
两人相拥了很久，窗外，晨光从窗缝中透进来，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那个刚出生的小家伙饿了，正在抗议。
唐周松开她，低头看着她。
还难受吗？
小乔摇了摇头。
不难受了。
她顿了顿，轻声问了一句。
孩子呢？
在外面，春兰在带着，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
小乔笑了，那个笑容在晨光里格外好看。
系统在唐周的视野中弹出了一行字。
【提示：小乔好感度80触发特殊事件，此生不换，完成。】
唐周没有看那行字，他低头看着小乔，静静的握着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