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虽然撤退了,但唐周没有给他们全身而退的机会。
他派韩当率五千精兵沿江岸追击,自己则率主力从水路包抄,在魏军撤退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第二道伏击。
他清楚知道司马懿是个谨慎的人,不会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入一场战斗,但他也知道,溃退中的军队是最脆弱的,这个时候不追,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如果让司马懿全身而退,到时回去整顿兵马,以对方的经济实力,最多半年之后又会卷土重来。
追击战在长江下游的一处河湾中打响。
魏军的殿后部队被东吴的追兵截住,不得不停下来应战。
领军的魏将是王凌,乃曹魏的名将,曾多次与东吴交战,经验丰富。
他率领五千精兵殿后,试图为主力争取撤退的时间,在河湾处摆出了防御阵型,长矛手在前,弓箭手在后,阵型严整,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但唐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从水路包抄到魏军的侧翼,亲自率领一千精兵登岸,从侧后方向王凌的部队发起了突袭。
王凌完全没有料到唐周会亲自上岸追击,一个辅政大臣,居然亲自带着兵来打追击战?!
他不应该坐镇建业指挥全局吗?
等王凌反应过来的时候,东吴的士兵已经冲到了他的阵型面前。
王凌被东吴的军队团团包围,他周围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手持长枪,背靠着河岸。
他的铠甲上满是刀痕,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乱,脸上有血有泥,但他依然站在那里,没有投降。
唐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没有穿铠甲,只穿着一身深色的战袍,手中握着破甲枪·紫电。
枪尖上的血迹还没有干,在阳光下透着暗红色的光,他走到王凌面前才停下脚步。
两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对视了片刻。
王凌先开口,嗓子哑了很多,但依然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他不断喘着粗气,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唐周,你赢了,但你赢不了司马太傅。
唐周没有接话,握紧了手中的破甲枪,向前迈了一步。
王凌暴喝一声,抢先挺枪刺来,这一枪直奔他咽喉,又快又狠。
战场直觉BUFF在那一瞬替他把枪尖的轨迹算得一清二楚,唐周只往侧让了半步,枪尖擦着他肩头刺空。
破甲枪顺势前送,直取王凌前胸,王凌侧身想躲,枪尖还是划开了他右肩残破的甲片,带起一串血珠。
王凌闷哼一声,掉转枪头横扫过来,想把他拦腰打翻。
唐周单脚后撤,枪尾拄地,借力往后一仰,长枪擦着他胸口扫了过去。
王凌这一下扑空,踉跄了一步,胸口那道旧伤又在往外渗血,失血过多导致他举枪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唐周看出他已力竭,不再给他缓气的机会,破甲枪如一根掼出去的铁钉,直直钉进王凌前胸。
枪尖穿透铠甲,发出一声闷响,王凌睁大了眼睛,身体晃了晃,慢慢向后倒了下去。
王凌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唐周站在他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回船上,身后东吴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他们在喊他的名字。
太傅!太傅!太傅!
声音在江面上回荡,连对岸的树林都被惊起了一群飞鸟。
当天晚上,唐周坐在营帐中。
帐外,篝火通明,士兵们的欢呼声一阵接一阵,打了胜仗,杀了敌将,这些年轻的士兵们完全有理由高兴。
系统在他的视野中弹出一个金色的面板,边框镶着金边,中央是几个大字。
【任务完成:战场斩将·王凌】
【威望+50】
【当前称号:天下第一权臣】
唐周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天下第一权臣,这六个字,听起来起来光彩夺目,但这高帽子戴在头上,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因为他过了一遍前世中脑海的记忆,历史已经写好了答案,乱世之中,权臣的下场,没有一个好的。
霍光,权倾朝野,辅佐了两代皇帝,死后被灭族。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打了一辈子天下,到死都不敢称帝。
就连司马懿,按历史记载,他熬死了三代皇帝,最后也被后人骂了一千多年,他的子孙也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每一个权倾天下的臣子,最终都没有善终。
他虽然不想走他们的路,但他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这条路上。
从太傅受封,到独掌东吴兵权,再到扳倒孙霸、扶持孙和上位,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条路上。
这条路没人让他走,是一步一步被推上来的,但不管怎么来的,他现在站在这里,就回不去了。
他忽然想起孙权临终前那句话:“怀远,朕这一生,最信任也最忌惮的人就是你。”
当时他不完全理解那句话的分量,现在他懂了。
那个打赢夷陵之战、拿下合肥、攻下寿春、在长江上又打退十五万魏军的他,被万民欢呼、被三军爱戴,如今功高盖世,功绩吓人。
孙权的忌惮某个角度来说并没有错。
他关掉了系统面板,没有再看那个称号一眼。
第二天,大军凯旋的消息传回建业。
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呼着迎接凯旋的军队。
他们不知道朝堂上的那些暗流涌动,他们只知道,那个叫唐周的人,又一次替他们挡住了敌人,他站在长江边上,用不到十万的兵力打退了十五万魏军。
唐周骑着马,走在入城的街道上,两侧的百姓们纷纷跪了下来。
有人高呼太傅万安。
旁边的人激动得直抹眼泪,沿街几户人家端着酒食往士兵手里塞,孩子们跟在马后面跑,嘴里喊着。
太傅......太傅。
他骑在马上,板着脸穿过人群,不高兴那是假的,只是他确实很累,从那夜的紧急军报到追击战的最后一刻,他基本没有合过眼。
他回到府中,关上大门,外面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他靠在书房的门上,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天下第一权臣,这顶帽子太重了。
他仰起脸,看了一眼书案上摊开的那张地图。
东吴的版图比以前大了许多,但他付出的代价也比他能想象的更多。
他走过去,坐了下来,没有点灯,就在黑暗中坐着。
坐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问候。
还没睡?
是小乔,她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
她怀这一胎已经快要临盆,肚腹隆得老高,撑得衣袍绷紧,进门时在门槛上顿了顿,一手扶着腰才迈进来。
唐周睁开眼,看着她没有说话,连忙把灯给点了。
小乔进来把汤放在案上,扶着腰慢慢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问他今天打了什么仗、杀了什么人,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过了一盏茶工夫,她开口了。
不管发生什么,我和唐承都在。
唐周回头,看着她,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