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的城门在第三天清晨打开了。
守关是刘靖自己开的,他在城头站了整整两夜,看着关外东吴军营连天的篝火和看不见尽头的大军,没有投降,不过终于明白守不住,带亲兵从北门撤出去,把一座空关留给了东吴。
唐周策马走过虎牢关的城门时,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块写着虎牢关三个大字的匾额,匾额上落满了灰,边角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他在马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策马前行。
出了虎牢关,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广阔的中原平原在晨光中铺展开来,极目远处,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
洛阳。
他等了四十年,终于亲眼看到了它。
陆抗策马上前,凑到唐周马侧问。
太傅,洛阳城门还关着,要不要先打一轮?
先不打,他关着城门,说明他还想守,等他出城列阵了再打。
他若是一直不出呢?
他一定会出,二十万人在他手上,缩在城里不出,这二十万人军心立刻就散了,他比我们要急。
陆抗点了点头,把马头调回江面那边去了。
城高门阔,护城河很宽,城头上晋国的龙旗被风吹得啪啪响,洛阳比他想的更大更安静,城里百姓大概躲起来了,整座城蹲在那里,等着要来的事儿。
他看了一眼那座城的城门,催马前行。
十五万大军从虎牢关鱼贯而出,在平原上列阵推进。
战鼓声从清晨响到正午,铁甲反射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大军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洛阳方向碾压过去。
洛阳城外,司马炎率二十万晋军出城迎战。
二十万大军在洛阳城外列成一座庞大的军阵。
刀枪如林,旌旗如云,盾牌手站在最前排,长矛手排在第二排,弓箭手在阵后压阵。
阵型严整,气势逼人,这是晋国的最后家底了。
两军隔着三里之地对峙。
风吹过平原,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士兵们的甲胄上噼啪作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数十万人的战场上,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旗帜抖动的声音。
偶尔有战马打一个响鼻,那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响亮。
双方都在等,等一个人先动。
唐周骑在马上,向前走了几步,他身后的大军安静地等待着,只有战旗在风中作响,十五万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穿过三里平原,落在对面军阵中央那面巨大的金黄色华盖之下。
华盖下,一个身穿金甲的人骑在一匹白色骏马上,周围簇拥着数十名将领和侍卫,那人也正在看着他。
司马炎。
这是唐周第一次见到司马炎本人,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有那身金甲在阳光下异常刺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皇帝一样。
他催动鉴定之眼,对准了华盖下那个人。
这一回扫得慢,等了好一会儿,光幕才展开。
【目标:司马炎】
【智力:78】
【野心值:90】
【特殊技能:继承·司马基业,可继承父祖辈的基业和人脉,并在原有基础上稳定扩张。】
【特殊状态: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智力78。
跟后世史书上写的勉强对得上,他心里那丝忌惮,散了大半。
唐周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金甲穿得再亮,也挡不住刀。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周瑜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赤壁之战刚打完,周瑜站在船头望着北方。
怀远,你记住,穿金甲的人不一定能活到最后。
当年周瑜说这句话时他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懂了。
穿金甲的人坐在后方指挥,穿铁甲的人在前冲锋陷阵。
活到最后的,往往是在泥里打滚的那个人。
对面那个穿金甲的人,大概从来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他穿着那身金甲站在城楼上,看起来像一位皇帝,但在唐周眼中,那不过是一个穿着华丽盔甲的普通人罢了。
他收回思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身后,唐承策马上前一步,低声问。
父亲,打吗?
唐周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他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身后无边无际的大军,然后拔出了腰间的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把剑举过头顶,停留了片刻。
然后忽然向前一指。
战鼓齐鸣!号角长啸!十五万东吴大军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声浪轰地一下铺向对面的晋军阵地。
决战,开始了。
唐承率先锋营率先冲出。
三万骑兵如一把尖刀,直插晋军阵线的左翼。
马蹄声震耳欲聋,大地在脚下颤抖。
晋军阵前的盾牌手迅速将盾牌扣紧,长矛手将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架出去,形成一道密集的刺猬阵。
唐承的骑兵冲到阵前,一拨马,没有硬撞,沿着晋军阵线横向奔驰,放出一轮箭雨,随即脱离。
这是试探,他要看看晋军应变有多快。
晋军的阵线纹丝不动,盾牌手没有追击,长矛手没有慌乱,唐承皱了一下眉头,这支军队跟之前遇到的那些完全不同,他们是真的不怕死。
他策马回到中军,向唐周复命。
父亲,晋军的阵型比羊祜那时还要严整,司马炎看来是把全部家底都押上了。
唐周点点头,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顶金黄色华盖,开口说了一句。
那就看看,是他的家底厚,还是我的办法多。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传令兵。
传令陆抗,水军开始行动,传令老徐,天地会准备进城,传令貂蝉,红颜营待命。
三道命令同时发出,传令兵策马向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
唐承跟上来,凑近了些问。
父亲,貂蝉那边先不要动?
她的人只进城,不许动手,洛阳城里的百姓跟曹魏四十六年,跟晋国都没多久,真打起了先死的是他们。
孩儿明白。
你去前营,把唐字旗插到阵前。
插在哪一侧?
唐周想了想。
插在东面,让他看见。
唐承领命去了。
然后他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他走过的地方,士兵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太傅从这里走过去,就像一面旗帜从阵前飘过,每个人的眼睛都跟着他。
帐中,五路大军的将领已经全部到齐,他们围站在地图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周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没有人开口说破。
唐周站在地图前,手指从洛阳的东门开始,沿着城墙画了一圈,在抚摸那座城的轮廓。
他仰起脸,环视了一圈帐中的人。
韩当、陆抗、唐承、朱异、全绪,还有角落里那个不爱说话的老徐,每一张脸他都熟悉,每一个人他都信得过,这些人跟了他大半辈子,从南打到北,从年轻打到白头,他不能让他们白死,也不能让他们白活。
他开口,帐中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在回荡。
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