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城破之后,北伐大军继续北上。
唐承的先锋营像一把出鞘的刀,一路向北推进,沿途的晋军据点一个接一个被拔掉,东吴的战旗插上了一座又一座城池。
唐周坐镇中军,跟在先锋营后面稳步推进,一切看起来都在掌控之中。
但事情不会一直这么顺利。
晋国毕竟是大国,底蕴在那里,前期之所以势如破竹,是因为司马炎新立,各地守军没有死战的决心,等他们缓过劲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站在军帐前,望着北方的天际线。
太傅。
他回过头,老徐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天地会的密报,羊祜在颍川一带设了伏,少将军的前锋可能已经中计了。
唐周转过身。
他一把抓过密报,扫了一眼,目光一下凝住。
密报上写着,羊祜在颍川以北设三道伏兵,以溃兵诱敌深入,少将军已率骑兵追击,恐已进入伏击圈。
唐周没有犹豫,翻身上马。
亲兵队,跟我走!
太傅,您不能亲自去!
老徐拦在他马前。
少将军那边有骑兵,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唐周低头看着他,目光有些冷峻。
那是我儿子。
说完,他一抖缰绳,策马冲出了营地。
老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跺了跺脚,回头大喊。
跟上太傅!所有人跟上!
颍川以北的一处山谷中,唐承正在浴血奋战。
羊祜的计策比他预想的更狠,他用溃兵故意败退,引诱唐承追击,然后将其引入三面环山的谷地,谷口被巨石堵死,伏兵从三面杀出,箭如雨下。
唐承挥舞着长剑,砍翻了两个冲上来的晋军士兵,回头大喊。
结阵!不要乱!
但伏击来得太突然,先锋营的队形已经被冲散了,士兵们各自为战,被晋军分割包围,伤亡一个劲儿地往上翻。
一支冷箭从暗处飞来,擦着唐承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该死的羊祜……
他正想着怎么突围,忽然听到谷口传来一阵骚动。
他抬头一看,谷口堵路的巨石被移开了,一队骑兵从谷口杀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人,骑着一匹黑马,手持长枪,白色的头发在火光中像一面旗帜。
唐周。
父亲。
唐承瞪大了眼睛。
唐周纵马冲进包围圈,长枪横扫,将两名晋军士兵挑飞,身后的亲兵队跟着冲了进来,杀出一条血路。
他策马冲到唐承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马缰。
跟我走!
唐承来不及多问,跟着父亲策马向谷口冲去。
身后,晋军的喊杀声已经贴到了后背上,箭雨追着马尾砸过来,叮叮当当地落在岩石上。
唐周骑着马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头看了看。
追兵咬上来了。
他一扯缰绳,调转马头。
父亲!
唐承在后面大喊。
唐周没有回头,他举起长枪,迎着追来的晋军骑兵冲了上去。
追兵大约有五六十人,领头的是一员晋军偏将,手持大刀,看到唐周单骑冲来,咧嘴一笑,策马迎了上来。
唐周长枪一抖,直刺那偏将的面门,那偏将侧身避过,反手一刀砍向唐周的腰间,唐周侧身格挡,两件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唐周的手臂一阵发麻。
他老了,他的力量和反应都不如从前了,年轻时他可以跟对方硬碰硬打上几十回合,但现在,他连格挡这一刀都觉得吃力。
偏将看出了他的破绽,又是一刀劈来,唐周咬牙挡住,虎口被震得生疼。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唐周身后飞来,准确地射中了偏将的肩膀,偏将闷哼一声,手中的大刀差点脱手。
唐周回头一看,唐承骑在马上,举着弓,弓弦还在颤动。
父亲,走!
唐承策马冲过来,挡在唐周面前,又射出一箭,正中另一名追兵的喉咙。
唐周看着他,在火光中,年轻的脸上满是坚毅和果决。
他意识到,儿子已经长大了。
不再需要他挡在前面了。
他勒转马头,跟着唐承向谷外冲去。
冲出山谷之后,追兵被甩掉了。
父子俩勒住马,在一处小溪边停下来休息,唐周翻身下马,走到溪边蹲下来,捧起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浇在脸上,冲掉了血迹和灰尘。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头看向唐承。
唐承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父亲……我中计了。
唐周摆了摆手。
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羊祜这个人,我都差点栽在他手上。
唐承仰起脸。
父亲,您怎么知道我中计了?
唐周没有瞒他。
天地会的密报。
唐承的声音低下去。
父亲……您不该亲自来的,您是主帅,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唐周打断了他。
你是说我老了,不该上战场了?
唐承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唐周看着他。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被震裂了,渗着血丝,刚才格挡那一刀,震得他整条手臂到现在还在发抖。
他真的老了。
若是年轻二十岁,刚才那一战他一个人就能把那五六十人全宰了,但刚才他只是跟那个偏将交手两招,就差点被人砍下马来。
他握了下拳头,又松开。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生命值下降至五十五,建议减少亲自冲锋。】
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那条发麻的胳膊。
他低声说了一句。
看来确实老了。
唐承站在他身后,听到这句话,眼角发酸。
父亲……
唐周回头,看着儿子,月光下,他脸上没什么火气很平静。
承儿,你知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唐承摇了摇头。
我在赤壁,那一仗打了几天几夜,我在火里水里来回冲了七八趟,杀了几十个人,被砍了三刀,差点死在着火的战船上,但第二天一早,我又爬上了船。
他继续感叹道。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老,觉得这天下没有我打不赢的仗,但你看,现在我跟一个偏将打两个回合,手就开始发抖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颤抖的手。
唉,时间不饶人啊。
唐承看着他父亲的背影,那个身影此刻显得苍老而疲惫。
他往前挪了半步。
父亲,您歇着吧,后面的仗,我来打。
唐周看着他。
月光下,儿子的脸绷得很紧。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你别高兴太早,我在后面盯着你呢。
唐承一时没接话,然后笑了。
唐周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属于他的时代,正在落幕。
而属于儿子的时代,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