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一晚，太傅府中灯火通明。
唐周在府中设宴，既是壮行，也是告别。
府中上下忙了一整天，院子里摆满了案席。
该来的人都来了，韩当、陆抗、朱异、全绪等将领坐了一案，天地会的老徐带着几个心腹坐在角落里，年轻一代的军官们挤在另一案，高声谈笑。
后院的花厅里，家眷们围坐在一起，小乔坐在主位，身边是蔡琰和孙尚香，貂蝉坐在窗边喝茶，大乔和邹氏坐在另一侧低声说话。
只有一个人还没到。
甄宓。
小乔看了一眼门口，皱了下眉，转头吩咐丫鬟：
去看看甄夫人，怎么还没来。
丫鬟应了一声，刚要走，门口传来脚步声。
甄宓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裙，明艳的正红色，腰间系着一条银色丝带。
她平时一身素衣，从不穿艳色，今天这一身红，满院子人都看呆了。
孙尚香第一个反应过来。
哟，甄姐姐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蔡琰坐在旁边，把手里的书卷往前卷了一寸：
她今天，是想明白了。
孙尚香眨了眨眼，没听懂。
甄宓没理她们，径直穿过院子，向唐周走去。
唐周正跟韩当说话，看到她走过来，半天没动。
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甄宓看了他一眼。
平时不好看？
唐周连忙摇头。
平时也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甄宓哼了一声，却没像往常那样继续怼他。
她走到唐周面前，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包括小乔，包括韩当。
甄宓挽着唐周，仰起脸扫视一圈，开口了。
我袁家的人，从来只跟赢家。
安静了一瞬，院子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韩当一口酒喷出来，拍着大腿笑，陆抗低下头，肩膀直抖，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老徐，都难得笑了笑。
孙尚香笑得最响，一边笑一边冲小乔挤眼睛，那意思是：看见没有，甄姐姐也有今天。
小乔没笑，她看着甄宓挽着唐周的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端起茶盏，朝那个方向遥遥一举。
这是甄宓头一回，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她自己的方式把话说出口。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
韩当拉着年轻将领划拳，朱异和全绪在旁边起哄。
唐周被灌了不少酒，脸上透着红光，他起身想去后院透透气，刚走几步，甄宓跟了上来。
她在院子里的菊丛旁叫住他。
唐周回过头。
甄宓穿着那身红裙站在花丛边。
他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快四十年前第一次见她，她还蹲在江陵战俘营的角落里，一身粗布囚衣，满脸戒备，那时候他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穿着红裙站在他面前。
甄宓走近两步，在他面前站定。
这身红色我是穿给她们看的，让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我甄宓，跟定你了。
唐周看着她，没说话。
甄宓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苦。
我刚进府那几年，最怕人提起袁家，谁一提，我就跟谁急，浑身是刺。
她顿了顿。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端着那副冷脸，是怕你们看轻我，怕你们觉得，我不过是个打败仗抢来的女人。
唐周开口：
没人这么想过。
甄宓点头。
我知道，可我自己这么想。
她抬起下巴。
明天就出发了？
唐周点头说。
嗯，天一亮就走。
甄宓垂下头，又抬起脸，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
你给平安我回来。
唐周半晌没动。
否则，我绝不原谅你。
唐周看着她，她的眼眶泛红，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从来不在人前哭。
唐周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
遵命，甄大小姐。
甄宓愣了愣。
她别过头，低声说：
谁准你叫我甄大小姐了。
唐周认真地说：
那叫……夫人？
甄宓瞪他一眼。
谁是你夫人。
你刚才挽着我的手臂，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现在想反悔？
甄宓别过头去，哼了一声。
她想走。
唐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
你……
他没让她说完，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甄宓的眼睛睁大，身子僵了一瞬，然后软下来，握着他衣襟的手，从推拒变成了抓紧。
一吻结束，甄宓喘着气，瞪着他，眼眶里有水光，可唇角在笑。
你……你疯了，多大了也不注意下形象，别人会看见的。
看就看。
唐周的声音有些哑。
我得出发前给你留个想念，让你好好等我回来。
甄宓别过脸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少臭美，谁等你了。
但她握着他衣襟的手，始终没松开。
唐周伸手帮她理了理被弄乱的鬓发。
甄宓松手，快步走回宴席，丢下一句。
喝你的酒去。
唐周看着她走远，笑了一下。
宴席散场时，已经快到半夜。
宾客陆续告辞，府中渐渐安静。
唐周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身的时候，看见小乔还站在院子里等他。
她递给他一杯热茶。
喝了吧，解解酒。
唐周接过来喝了一口，胃里暖了一些。
小乔看着他，问：
甄宓今晚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等我平安回来。
小乔笑了。
她终于肯说出口了。
唐周看着她。
你和她聊过？
小乔点头。
她那些年一直放不下，放不下袁家，放不下过去，今晚这身红裙一穿，应该打心底放下了。
她停了停，又说：
你走之后，我会照顾好她们，宓儿嘴硬，心里软，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先去看她，别让她等急了。
唐周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谢谢你，乔儿。
小乔摇头。
你去打仗，家里的事交给我，你放心。
唐周亲了亲她说。
这一仗打完，我就回来。
小乔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都这么说。
唐周笑了笑，没接话。
他朝她笑了笑，走进书房。
坐下第一件事，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上显示着甄宓的好感度：【八十】。
突破了。
他呼出一口气，关闭面板。
他拿起案上地图摊开，沿着北伐的路线一路看过去，淮河，彭城，许昌，最后是洛阳。
那是他此行的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