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正在南院浇花。
送捷报的使者进了院子。
合肥、寿春夺回来了。
这两座城得失好几回，这回又插上了东吴的旗。
淮河上的粮船，隔了这些年，又能从寿春直下广陵。
建业城里的米价当天落了两成，宫门外聚了一堆人，等着听太傅什么时候回朝。
她把使者的话听完，水从盆沿漫出来，淌到砖地上，她才把壶放下。
备车。
半个时辰后，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出了府门。
甄宓在门口等着她。
车备好了。
小乔看了她一眼。
你不拦我？
甄宓把一件披风递过去。
拦得住吗？路上注意安全。
小乔接过披风，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建业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车夫换马不换车，两百里一站，两天跑完四百里。
小乔坐在车中，掀开帘子往外看，官道两旁的田里有人在收庄稼。
她没有合眼。
第二天傍晚，马车到了合肥城下。
亲兵掀帘进帐。唐周正在批军报。
太傅，府上来人了。
唐周头也没抬。
谁来了？
亲兵有些犹豫。
是……夫人。
唐周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仰起脸，看着亲兵。
哪个夫人？
亲兵答。
小乔夫人。
唐周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案上。
他腾地站起来，大步走出军帐。
帐外，小乔站在营地里，一袭素衣，头发乱着，鞋上全是土。
她看到他走出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唐周快步走了过去。
从建业到合肥几百里，她一个人赶过来的。
他在她面前站定。
乔儿……
话还没说完，小乔已经扑了上来，她紧紧地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唐周感觉到胸前的衣襟湿了，她哭得没有声音，手指把他的衣襟抓得皱成一团。
唐周顿了顿，抬起手，环住她的背。
好了，好了……
他轻声安抚说。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小乔把头埋在他胸前，抱得更紧了。
周围站岗的亲兵们都识趣地转过了身，有几个年轻的士兵偷偷回头看了看，被年长的老兵瞪了一眼，缩回了脖子。
过了好一阵，小乔才松开手。
她退后一步，抬手擦了擦眼泪，又抬起脸看着唐周。
你看你，两鬓又白了不少。
唐周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打了这么多年仗，年纪也上来了，能不白吗？
小乔看着他，笑了笑，但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瘦了。
唐周笑了一声。
哈哈，对，军中的饭，不如家里的。
小乔破涕为笑。
贫嘴。
晚上，吃罢饭，唐周带着小乔登上了合肥城头。
月亮很大，城外安静下来。
小乔走到城垛边，伸手按住冰凉的砖石。
这里就是合肥。我这些年，听说过很多次，来还是头一遭。
唐周站在她身边，嗯，了一声。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小乔想了想。
风很大。
唐周大笑起来。
哈哈，对对对，确实大，别着凉了。
说罢连忙上去抱着她。
小乔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
唐周忽然发现，她眼角有了细纹，鬓边也有了白发。
当年那个在周瑜身边斟酒、在赤壁庆功宴上一眼就让他心动的女子，已经不再是年轻的模样了。
但在他眼里，她依然那么好看。
你老盯着我做什么？
唐周回过神来道。
在看我的漂亮夫人。
小乔别过脸去，抿了抿嘴。
你，少来这套，你都夸了我多少年了，还没夸够？
唐周认真地说。
夸不够，这辈子都夸不够。
小乔低下头，脸红了红。
然后她把头一抬，看着唐周的眼睛认真说。
从第一天你夸我起，我就知道，你这个男人不一样。
唐周没有打断她。
那时候我还年轻，什么都不懂，你每天来送公文，每次见到我都要夸一句。我以为你只是嘴甜，是为了讨好公瑾。
后来公瑾走了，你留下来守着我。
每天送饭，每天在夸我。
说到这，她的声音有些抖。
这些年，风雨无阻，从没断过。那时候我才明白，这四十年，你一天都没有敷衍过我。你夸了我四十年，守了我四十年。
她停下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如今，此生无憾了。
他没想到这些年随口夸了四十年的话，很多在她心里放了这么久。
那不过是系统给他的每日任务。
系统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声。
【日常任务·每日夸小乔一句。已完成。连续：第一万四千六百日。】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把她的手拢进掌心，搓了两下。
乔儿。
小乔看着他。
我不是一个好男人，我身边有很多女人，我打了太多仗，我手上沾满了血，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从第一天见到你开始，我就觉得，你就是我这辈子最想珍惜的人。
小乔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她把手按在他手背上，没有说下去。
唐周把她紧紧拉进怀里。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乔儿，谢谢你让我夸了你四十年。
小乔在他怀里哭出了声。
那是压了四十年的眼泪。
从周瑜去世那天起，她很少在人前哭，在甄宓面前强撑着，在下人面前保持体面。
只有在他面前不端着，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城头夜风凉，她哭到后来，人都有些发软，唐周低头看她哭红的眼睛，心疼得很，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小乔慌忙搂住他的脖子。
我自己能走，你都多大岁数了，小心闪了腰。
不要怕，我抱得动。
唐周把怀里的人往上颠了颠。
不过，想当年你还没这么重。
哼，你又拿这话堵我，嫌我胖了？
小乔埋在他肩上，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却没再挣。
他把她抱回了帐中。
帐里点着一盏灯。
唐周把她放在榻上，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泪，又倒了碗温水喂她喝下。
这会儿被他这样细细照料着，小乔的鼻子有点发酸。
唐周。
她拉住他的手。
这么多年，我们聚少离多，你总在打仗，我总在家里等，今晚……我想.....。
唐周握着她的手，俯身吻了她。
小乔搂着他的脖子，回应着，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下来，却是笑着的。
唐周动作很慢很轻，他们都不年轻了，身上都有了岁月的痕迹，他背上的刀疤，她眼角的细纹，可在彼此眼里，这些都不打紧。
她的身子他熟悉，他的气息她也熟悉。
小乔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唤他的名字。
她这一生活得太累，只有在他怀里才敢软下来。
她想起十九岁那年赤壁的月光。
那一夜很长，也很静。
帐外传来巡营的更鼓。
到后来，小乔累极了，趴在他胸口沉沉睡去，一只手还握着他的衣襟，像怕他又要走。
唐周替她掖好被子，把她汗湿的鬓发一缕缕拨到耳后。
不知睡了多久，天快亮的时候，小乔醒了，她赖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
唐周，陪我去看日出，好不好？我还没在合肥城头看过日出呢。
两人重新登上城头。
小乔靠在唐周肩上，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样子。
唐周摸着她的发丝，说了一声。
要日出了。
东方的天空从晨白色变成浅红，再从浅红变成金黄，然后，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跃了出来。
光落在两人身上。
小乔靠在唐周的肩头，轻声说。
真好看。
唐周点了点头。
是啊，但我觉得，没你好看。
小乔白了他一眼。
你这人，又开始了。
唐周笑了，他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相视一笑，谁都没有再说话。
城下早市有了吆喝声，士兵们换岗去了。
系统提示音在唐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小乔好感度达到100，全图鉴·小乔·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