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皆兵的政令推行了三个月，各郡县的民兵陆续练完，队形能站住，号令也听得懂。
另外加上唐周之前推行的几项改革，东吴的国力比一年前厚了些。
但这还不够。
蜀汉灭亡后的第六个月，唐周再次召开军议。
这一回他提的打法是：以攻代守，主动出击。
军帐中，唐周站在地图前。长江以北的几座城，都用朱笔圈着。
诸位请看。
他把手里的令箭搁在地图上，箭尖压着淮河一线。
司马昭灭蜀之后，需要时间消化战果。蜀中刚刚经历战乱，人心不稳，他至少要花三到五年才能彻底稳固统治。这三到五年，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我们的空档。
陆抗皱起眉头。
太傅的意思是……趁此机会再次北伐？
唐周说。
正是。
韩当接着出声。
可我东吴兵力有限，要防守这么长的战线已经很吃力了，哪里还有余力北伐？
唐周看了他一眼。
所以不能分兵，要集中优势兵力，在一处突破。
他把令箭往前推了推，箭尖落在合肥上。
合肥是我们丢的门，先把它拿回来。司马昭刚吞了蜀中，东线没添兵，守将换成了王基，兵是新补的。
最近天地会探报说，合肥城里新补的兵不到两万，城墙去年塌了一段，只拿木栅补着。
他又把令箭从合肥移到寿春。
寿春那个夏侯威倒是能打，可他一个人看不了两头。
陆抗盯着地图。
所以太傅要先把这两把刀夺过来。
对，这些年反反复复，要是不拿下这两城，我东吴士气就提不起来！必须再次拿下合肥，我们才有了跟魏国在淮河对峙的资本。到时候魏国想打我们，就必须从更北边调兵，补给线拉长，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韩当一在旁问。
那为什么不先打寿春？
唐周想了想说。
寿春城大兵多，夏侯威此人又能守，啃下来起码要两三个月。合肥相对比较小，守将新来的，先拿合肥，寿春的后路就断了。
陆抗看着地图，没有立刻接话。
太傅所言有理，但北伐毕竟是大动作，需要大量的粮草辎重，目前各郡县的储备还不太够，如果要支撑一场大规模的北伐，恐怕……
唐周打断他。
这个我想过了。
他从案上拿起一卷帛书。
这是我让人准备的方案。粮草方面，除了官府储备，我还想向世家大族借一部分。他们不是一直担心东吴的安危吗？现在是时候让他们出点力了。
韩当在旁边咧了咧嘴。
借？太傅说得真文雅，剥的还不是世家的皮？
唐周瞥了他一眼。
话不能这么说，借的，以后是要还的。
韩当不大信，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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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傅手里借出去的东西，几时真正还过？举国之战，哪有这么多计较，反正最后都是咱们说了算。
唐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向众人。
粮草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诸位现在要讨论的是，这场仗该怎么打。
军议从上午开到掌灯，进攻路线、兵力分配、粮道、退路，一条一条议过去。
最后，唐周一锤定音。
这一仗分两路。朱桓率一万水军沿淮河西进，佯攻寿春，把魏军的眼睛吸过去；陆抗率四万主力直取合肥，唐承带先锋营走前面；韩当老将军随我率五万中军跟进，哪里吃紧补哪里。顺利的话一个月内拿下合肥；如不顺就地固守，再等机会。
韩当一一记下差事问道。
朱桓这次准备打几天？
打到陆抗登城为止。
唐周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寿春城里要是倾巢来救，你就沿淮慢慢退，别跟他缠。
这次说的是朱桓。
各将领领命而去。
唐承没走，他凑到韩当身边。
老将军，合肥之前打过很多回吗？
韩当瞥了他一眼。
嗯，两回。头一回是先帝手里，张辽守着，东吴折了几万人，连先帝自己都差点回不来。
后来呢？
第二回应该是是十二年前，你才五岁。陆抗当先锋，一夜破城。
陆抗走过来，接了一句。
可惜啊，城是破了，我们没能守住。第二年淮南的兵一抽走，粮道断了，又退回来。
唐承看着地图上的合肥，没有再问。
人都走了，唐周独自留在军帐里，把粮道的册子又翻了一遍。
从濡须口到合肥，水路一百八十里，粮船三天一趟，十万人一天吃多少，他心里有数。
春水还涨着，粮船能跟到城根；再往后水位一落，大船就得停在湖里，粮草改走陆路这样就要多花十天。
这一仗的难处不在合肥城下，在粮道上。
城攻得下来，粮续不上，还是得退。
可这一仗不打，等司马昭把蜀中的粮运顺了，东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司马昭接下来会先安定蜀中，不会立刻东顾。
这个空档，他等了很多年。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站了一会儿，回去把粮船的数目又核了一遍。
半个月后，粮草备齐，战船检修完毕，各路兵马陆续开往濡须口。
消息传出去，朝里朝外说什么的都有，唐周没理会。
动身前一夜，他在府中设宴，款待各路将领。
宴席上，将领们轮番来敬酒，唐周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里，有跟他并肩作战了几十年的老兄弟，有刚刚成长起来的年轻将领。
他一碗一碗喝过去，把每个人的名字又记了一遍。
唐承坐在末席，酒没喝几口，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上，跃跃欲试的样子。
宴席散后，唐周独自在院子里散步。
小乔走了过来。
睡不着？
唐周摇了摇头。
在想事情。
小乔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合肥那边，这次你有把握吗？
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必须打。
小乔没有再问。
她只是靠在唐周肩上。
你打你的仗，家里有我，等你回来。
唐周反手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乔儿。
两人都没再说话，并肩站着。
这是他在建业的最后一个夜晚。
第二天一早，唐周动身赶往濡须口。
十天后，十万大军在濡须口集结完毕，战船首尾相接，沿濡须水入巢湖。
唐周站在船头，回头望了一眼南边。建业的方向只剩一线青影。
濡须水两岸，战旗蔽野，船队一眼望不到头。
他回头，船上陆抗站在他身边，韩当在船尾盯着缆绳指挥着水手，唐承挤在年轻人堆里，伸长脖子往北望。
西边那条水道上，朱桓的船队先一步动了，旗子贴着水面往淮河去。
他大声下令。
传我命令，全军出击！
战鼓敲响。
东吴大军沿濡须水北上，再次直指合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