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的风波平稳落地,刚刚平息,西边的消息就来了。
这一次的消息比之前更糟,蒋琬死了。
唐周拿着密报,看完后陷入沉思。
蒋琬是诸葛亮亲自挑选的接班人,为人稳重,擅长内政,他虽然不如诸葛亮那样光芒万丈,但至少能把蜀汉这台机器维持住,如今他这一死,蜀汉那边就真的没有人能撑住场面了。
接替蒋琬的是费祎。
费祎这个人能力中规中矩,算不上差,但也算不上好,他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主见。
蒋琬在的时候,费祎还能跟着蒋琬的步子走。
蒋琬不在了,费祎这人没什么主见,今天听了姜维的话,觉得北伐有道理。
明天听了文官的话,又觉得休养生息更稳妥。
朝令夕改,搞得下面的人无所适从。
更要命的是,姜维和费祎之间也出现了矛盾,姜维要继续北伐,费祎要休养生息,两人在朝堂上吵了不止一次,每次都不欢而散,姜维拍着案说费祎是懦夫,说他忘了先帝和丞相的遗志,费祎冷着脸说姜维是在拿蜀汉的国运去赌,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刘禅对此不闻不问,他正在宫中忙着和宦官黄皓一起玩乐,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事,据说有一次姜维在朝堂上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求刘禅下旨北伐,刘禅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个字。
再说。
另一方面黄皓的权力越来越大,他开始把手伸进了官员的任免。
谁送的钱多,谁就能升官,硬生生当成了一门生意来搞。
有人要是不给他面子,很快就会给安上各种帽子,然后被贬到偏远的地方去。
朝中的正直之士敢怒不敢言。
有几个老臣试图上书弹劾黄皓,奏章递上去之后连个水花都没有。
没过多久,那几个老臣就被调到了偏远的郡县,名义上是升迁,实际上是流放。
有一个老御史被贬到南中,走到半路就病死了,他家里人连收尸的钱都没有,是当地百姓凑钱给他埋的。
唐周把这些密报一一看完,递给了鲁肃,鲁肃接过去后,密报摊开,才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手掌往桌上一拍。
可悲!蜀汉这是要完了。
唐周也是叹了口气,站起来踱到阶前,望着西方的天,那个方向是成都。
是诸葛亮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他记得诸葛亮在五丈原病逝的消息传来那天,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蒋琬一死,蜀汉就没有能稳住大局的人了,费祎守不住,姜维也撑不住,那个阿斗更指望不上,最多再过十年,蜀汉就不是现在的蜀汉了。
鲁肃走到他身边。
那我们东吴怎么办?
唐周转过身来看他。
红颜营已经在成都建立了情报网络,策反了几个蜀汉的官员,级别虽然不高,但都在要害位置上,有一个在兵部当差,负责抄录军中文书,蜀汉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还有将领调动,每条消息都会经过他的手,另一个在宫中的文书房里做事,每天经手的奏章大部分都要经过他的手,黄皓授意了什么,他全都知道,还有一个在城门的守卫队里当小队长,掌握着成都各城门的换岗时间表和兵力配置。
鲁肃有点震惊。
他没想到唐周在蜀汉的布局已经这么深了。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诸葛亮死后就开始安排了。
唐周缓缓道。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还有一批天地会的人已混进去了,有冒充商贩在成都开铺子的,有扮作投亲家眷进城的,还有混进黄皓府里当丫鬟的,她们传回来的情报,每份都很管用。
鲁肃半天没言语。
他心里一半是服帖,唐周多年前就开始布这个局;另一半是担忧,蜀汉的衰弱意味着天下格局的巨变,东吴能不能在这场巨变里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你能看到这么远,东吴就有希望。
唐周没有接这个话题,继续说道。
蒋琬死了,费祎没主见,姜维只会打,黄皓在宫里胡来,这四样凑在一起,谁也救不回来。
鲁肃走上前,和唐周并肩站着。
若蜀汉倒了,东吴就直面曹魏了,到那时候……
所以我们必须在蜀汉倒下之前做好准备。
唐周转身看着鲁肃。
交州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下一步,是蜀汉,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我们要等,等蜀汉内部烂到再也撑不住的那一天,到那时候,我们出手也就名正言顺。
鲁肃想了一会儿问题。
你这个计划,要等多少年?
最多十年,也许更短,看他们的定数吧。
唐周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成都的位置上点了点。
黄皓在宫中的势力还在膨胀,他每膨胀一分,蜀汉就衰弱一分,等他把蜀汉的国库掏空了,把正直的官员都赶走了,把姜维彻底排挤出权力中心,到那时候,蜀汉就等于一棵空心老树,我们只需要推一把,它就倒了。
那这十年,我们要做什么?
先保住那三个人的位子,一个都不能丢,谁动他们,你就动谁。
再一件,成都的米价、盐价,每个月报一次,我要知道蜀汉的国库还能撑几年。
鲁肃听着,一条一条记下。
还有呢?
唐周想了想道。
姜维那里也得盯紧,但不要接触,他现在还不属于任何一方。
明白了。
鲁肃他现在协管天地会一些政务,走出书房准备去安排天地会在成都的下一步行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话。
太傅,多亏有你在,我这心里有底。
然后他走了。
唐周一个人立在阶前,再次望着西方。
成都的方向,诸葛亮曾经站在那里,撑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国家,蜀汉的结局没什么可惋惜的,从诸葛亮死的那天就注定了,他惋惜的是诸葛亮,那个人用了一辈子来撑那个国家,到头来,连他亲手挑选的接班人,都保不住。
他站了很久,回到案前,提起笔继续写公文。
案上还有一封天地会从成都送来的密报。
信的最后附了一行小字,黄皓近日在朝中公开索贿,不送钱者一律贬官。
刘禅对此置若罔闻。
另:姜维已自请去沓中屯田,以避黄皓之锋。
姜维去沓中,表面上是避祸,实际上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沓中靠近祁山,靠近战场,姜维是在等机会,等一个能让他重新握起兵权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