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拒绝合并的消息跟阴云一般,让唐周郁闷了好几天。
他每天照常处理公务,照常批阅公文,但话明显少了。
小乔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天给他煮不同的汤。
甄宓每天也默默把需要他署名的公文整理好,放在他案头最顺手的位置。
孙尚香则直接得多,她拉着唐周去练武场打了一架,打得两人都满头大汗。
打完之后,唐周坐在石墩上喘气,孙尚香递给他一碗水。
心情好点没有?
唐周接过水,喝了一口。
好多了。
那就行,别想太多了,蜀汉的事,你已经尽力了。
唐周喝了水,站起来,往书房走去,还有一些公文没有批完。
他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歌声。
歌声很轻,曲调苍凉。
他站在门口,没有推门进去。
歌声里唱的是一个战士离开家乡去打仗的故事,有故乡的河流,有村口的柳树,有母亲站在门口张望的身影。
唱到动情处,歌者的声音颤了颤。
唐周推开门。
邹氏坐在窗前,面向窗外,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中没有乐器,就是单纯地用嗓子在唱。
听到门响,她的歌声停了,肩膀绷紧了一下。
太傅。
唐周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坐席上坐下。
方才唱的是什么歌?
邹氏低头把袖口理了理,双手拢了进去。
是以前在军中学会的歌,那时候张济还在,他的士兵们喜欢唱这首歌,说是唱了之后就不那么想家了,那些士兵大多是从北方征来的,离家乡很远,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唐周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也是从北方来的。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我也回不去了,张济死后,我跟着他的旧部一路南下,那些人后来也散了,有的战死了,有的流落到了别处,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眼睛发热,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有遇到张济,如果我留在北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早就死在战乱中了,也许嫁给了某个普通的农夫,一辈子种地织布,我不知道哪种结局更好,但我知道,命运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
唐周想起来了,她是张济的遗孀,张济死后她辗转流离,从西北到中原,从中原到江南,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长时间的安稳地待过。
对了,你老家在哪儿?
邹氏愣了一下。
……扶风。
哦,扶风有什么?
有麦子,秋天割麦子,割完了地里会留下一茬茬的秆子。
唐周让她说下去。
对了,村口有一棵枣树,是我们家的人种的,还是别人种的,我记不清了,小时候秋天去够枣子,够不着,就用竹竿打,打下来的枣子上有虫,我娘说虫吃的枣最甜。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我今年三十四了,那棵树,不知道还在不在。
唐周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会回去的。
邹氏仰起脸,嘴唇动了动,只说了半句就咽回去了。
真的吗?
真的,我答应你,有朝一日打回中原,带你重游故里。
邹氏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去擦,只是低头看着唐周握着她的那只手。
太傅收留之恩无以为报。
唐周见她边说眼泪开始流了下来,于是顺势在旁边坐了下来,轻拍了一下她手背。
不久后,邹氏哭累了,自然地靠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唐周没有动,让她靠着。
他知道,她这会儿就想要个能靠着的地方。
她睡着之后眉头是松开的。
夜深了下来。
夜风吹进来,吹动了案上的简牍,但没有惊动靠在他肩上的人。
他在想,扶风现在在谁手里,他得让天地会有空去探查一翻。
邹氏在梦中轻轻动了动,嘴里含糊地说了两个字。
回家。
然后她又安静了。
唐周听到那个字的时候,喉咙有点堵。
等天下平定之后,他要带她回中原,回她的故乡,让她看看那片她离开了太久的土地。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快了,再等等。
邹氏在梦中似乎听到了,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天亮了。
唐周低头看着她沉睡的脸。
把她缓缓放下来了,动作很轻,怕惊醒她。
邹氏在梦中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邹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又安稳的位置上,她醒来没慌,先抬手擦了擦嘴。
唐周已经离去案上压着一份留言。
早饭在灶上温着,扶风的麦子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
邹氏把那字条看了三遍。
然后她把留言收进了袖子里。
那天上午,她去了后院,蹲在一片荒着的地边上,伸手摸了摸土。
贴身侍女在旁边问,您要做什么。
种点东西,她说。
种什么?
邹氏看着那块地,想了一会儿。
先种麦子。
唐周在前院听亲卫禀了这事,笑了笑。
扶风,在凉州。
凉州现在应该在曹魏手里,隔着关中,中间还有一道陇山。
那就是,他要打到长安,再往西打,才能碰到那个地方。
他原本把北伐的路线定在东边的徐州、兖州,那里富,路好走粮好征。
凉州是另一条路,难走又远,打下来也没什么油水可言,性价比太低。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
眼前金光一闪,系统面板跟着弹了出来。
【邹氏好感度突破40,触发特殊事件,乱世红颜,邹氏对宿主的信任由转为,当前邹氏好感度为40,下一阶段目标60。】
唐周看完,把面板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