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骁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上老松坡，鞋底落下，雪面发出咯吱声。
屯口传来的风到了这里更硬，棉帽边缘被吹的直抖，他把枪带往肩后压了压，脚步没有乱
雷达范围收窄到前方五十米，雪下的树根、石块和空洞全被标了出来。
几条红色路线从屯西矮墙绕到坡上，最后钻进上风口的雪窝
孙歪嘴和另一个男人在窄道附近来回走过，脚印重叠的地方有挖雪痕迹。
韩骁停在树后，视线落向那片被松针盖住的雪地
半尺雪层下面，三只捕兽夹张着铁齿，夹口抹了黑色药膏。
雷达给出提示，乌头毒素，树根之间还拉着几根细绳，绳身贴着雪面，刚好横在窄道出口
先绊倒，再让人踩中夹子，最后等伤口沾上毒，在山里冻上一夜，活人也会变成尸首
韩骁收回视线，朝窄道走去
他提前看见了陷阱，却没有绕开，脚尖擦过绊马索时。
他借着雪坡的高度侧身翻进路边凹地，落地时压住衣角，没让枪托碰到树根
雪窝子里，孙歪嘴扒开一截松枝，鼻尖冻的通红，见韩骁滚进凹地，差点从喉咙里笑出声
“他踩空了！”
胡二一把按住他的肩，火铳横在膝前
“闭嘴，等他出来。”
孙歪嘴揉着冻麻的腿，盯着凹地边缘，嘴里低声骂。
“老天爷也帮他，摔到哪儿不好，偏偏滚到夹子旁边。”
胡二扒开一点松枝，确认韩骁没有摸枪，才把脸缩回去
“他总要上来，守着就行。”
凹地里，韩骁靠着土坡坐下，从挎包取出水壶，喝了两口热水，随后把壶盖拧紧，放在腿边
他让雷达沿着红色路线回放，胡二的脚印多停在上风口。
孙歪嘴的脚印乱，右脚落地轻，拐杖痕迹深，二人的退路只有雪窝下方那片矮灌木
韩骁把水壶收回挎包，手掌按在凹地边沿，等风把松针上的雪吹落一层，才从另一侧起身
“他怎么还不出来？”
孙歪嘴冻的牙齿打颤
胡二骂了一句。
“再等一会儿。”
“我腿都麻了。”
“麻了也给我忍着，韩骁手里的枪比你那条腿值钱。”
两人又等了一阵，凹地里仍没有动静。
胡二掀开松枝，韩骁已经绕进灌木丛，留下的脚印被枝条扫平，只剩几片新落的雪
“人呢？”
孙歪嘴压着声音问
胡二伸手摸了摸雪面，指腹沾到一层松针
“绕过去了。”
他没想到韩骁会走那片灌木，那里根本没有现成的路，棘枝密密麻麻，枪背在身上都不好转身
韩骁贴着灌木根部走出一圈，绕到陷阱侧后方，第一只捕兽夹就在脚边
他弯下腰，手掌压住雪面，意念落下，捕兽夹连同松针和药膏一起消失，第二只、第三只也被收进空间。
几根绊马索从树根之间脱落，绳上的毒粉还没有散
零度空间里，三只夹子被分开放好，夹齿上的药膏仍在，取出来还能用
韩骁抬头看向雪窝，胡二和孙歪嘴藏在上风口，想要出来，只能沿着下风口这条窄路走
他来到雪窝后侧，挖开一小片雪地。
把捕兽夹重新压进土里，再盖上松针和浮雪，绊马索也拉回原来的高度，出口位置特意留出一条能让拐杖通过的窄缝
布置完，韩骁绕回窄道旁，取出一块熊肉架到火上
火苗舔过肥油，肉皮发出滋啦声，香味顺着下风口飘进雪窝
孙歪嘴的肚子叫了一声，他赶紧按住腹部，眼睛仍盯着火堆
“这狗日的还吃上了。”
胡二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喉头动了一下
两人从天没亮就趴在雪里，炒面没敢动，水也只剩半壶，熊肉味一过来，肚子便开始发空
“二哥，咱们还等？”
孙歪嘴握紧拐杖，“他要是吃完走了，咱们啥也捞不着。”
胡二观察火堆的位置，又看了看韩骁身边的枪
“先摸到背后，火铳顶住他，抢枪，再问他东西藏在哪儿。”
“我先上。”
孙歪嘴撑着拐杖往外挪，“我用拐杖敲他的后脑勺。”
胡二伸手把他拽回来
“你跟在我后面，别抢功。”
“我的腿都让他打断了，我还怕他？”
“你怕不怕，夹子可不管你。”
孙歪嘴咬着牙，撑住拐杖出了雪窝，胡二端着火铳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树根往火堆靠近，脚下积雪不断往棉鞋里灌
“慢些。”
胡二回头提醒，“别碰树根。”
孙歪嘴抬脚跨过一截枯枝，落脚的位置正好压进雪窝出口旁的捕兽夹
铁齿合上，棉裤被夹破，血从小腿侧面渗出来
“啊！”
孙歪嘴抱住右腿倒在雪里，拐杖滚到一边，他用手去掰夹口，铁齿越陷越深，疼的喊声发抖
胡二回身看了一眼，提着火铳往林外跑
“二哥，救我！”
孙歪嘴伸手去抓他的裤脚，没够到，手掌只捞起一把雪
胡二刚跑出几步，脚腕被绳索缠住，身体朝前扑下，火铳脱手滑出去。
他张口吃了满嘴雪，撑着地面爬了两下，绳子又收紧，把他拖回树根旁
韩骁把熊肉从火上取下，拎着老套筒走来，枪口朝下，先踢开胡二手边的火铳，再走到孙歪嘴面前
孙歪嘴捂着右腿，棉裤已经被血染红，抬头看见韩骁，骂声卡在喉咙里
韩骁低头看了一眼夹子
“喜欢下夹子？”
孙歪嘴喘着粗气：“韩骁，你敢动我，我叔不会放过你！”
“你叔让你来的？”
孙歪嘴张张嘴，视线往胡二那边偏
胡二趴在雪里，手腕被绳子勒出红痕，仍在咬牙装硬
“这事和孙主任没关系，是我跟歪嘴自己进山找猎物。”
韩骁抬起老套筒，用枪托敲了敲旁边的树干，积雪从枝头落下，正好盖住胡二伸向火铳的手
“你们自己带毒夹，自己埋绊马索，自己躲在风口等人？”
胡二没接话
韩骁把三只剩余的铁夹从空间取出，丢到两人面前，夹齿上的黑色药膏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还认不认？”
孙歪嘴盯着那三只夹子，脸上的血色退了些，手掌撑着雪地往后挪
韩骁蹲下，把夹口往回掰开，给孙歪嘴留下一条能拖行的路
“今天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孙大富，山里的夹子别乱下，下一回夹住哪条腿，我不管。”
他起身收走火铳、毒药和绳索，把熊肉重新包好，朝林外抬了抬下巴
“滚。”
胡二拖着腿往外爬，孙歪嘴抱着伤腿跟在后面，才走出几步，便被韩骁叫住
“孙歪嘴。”
孙歪嘴回头，嘴唇发抖
韩骁站在火堆旁，老套筒横在臂弯
“这滋味，不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