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冲出山口时,韩骁已经把拖拉机停在旧河堤旁。
车灯照出去,泥水裹着断树扑向缺口,河堤中间那段新挖的排水口很快被冲宽,水势正往两边散。
韩骁跳下车,脚踩进泥里。
“空间,开!”
大片洪水撞上河堤,泥沙顺着缺口往下灌。
韩骁抬起双手,掌心压向水面,零度空间张开,前方涌来的泥水少了一大块。
他额头冒出汗,双腿陷进泥里。
“还不够!”
空间里很快多出大片泥水,黑沉沉的水流撞在边缘,连储存区都在晃动。
韩骁咬住牙,继续抽!
水势短了一截,缺口前方露出一段湿泥。
远处传来赵铁柱的喊声。
“骁哥!你在哪儿?”
“回砖房!”
“你还在河堤?”
“少废话,带人回去!”
赵铁柱顶着雨冲到坡下,刚看清河堤的情形,脚步便停住了。
前方洪水滚滚下来,韩骁站在缺口前,双手压在泥水里,身前水浪起伏,脚下的泥土被冲出一道道沟。
“骁哥,你这是干啥?”
“抽水!”
“拿啥抽?”
“手!”
赵铁柱愣了下,转身朝后喊。
“都回去!谁也不许过来!”
陆春草站在砖房门口,隔着雨幕望向河堤。
“赵铁柱,韩骁还没回来?”
“他在修河堤!”
“带他回来!”
“嫂子,他不肯!”
陆春草捡起一根木棍,冒雨往前走。
赵铁柱赶紧拦住她。
“你不能去,水太急了!”
“他能站在那里,我为什么不能?”
“那地方要塌!”
“让开!”
陆春草推开赵铁柱,刚走出几步,河堤缺口处传来一声闷响。
大片泥水翻过堤面。
韩骁身子晃了下,双手依旧压在水里。
“韩骁!”
陆春草喊了一声。
韩骁回头。
“回去!”
“你先回来!”
“我走了,水就进屯!”
“那就让大家一起修!”
“来不及!”
韩骁抬高声音。
“春草,带人守住砖房,别让老人孩子出来!”
陆春草站在雨里,手中的木棍落进泥水。
“你答应过我会回来!”
“我答应了。”
“你每回都把命往外扔!”
“这回不扔。”
韩骁说完,抬手再次压向水面。
新一股洪流从缺口冲来,携着木桩和泥块,撞上河堤。
零度空间疯狂吞入。
空间里的泥水越积越多,边缘出现一道道裂纹。
韩骁眼前发黑,耳边全是水声。
还差一点。
卧龙屯的房屋就在河堤后方,粮食、木料、大队部,全在那片低地。
这一道水要是冲过去,屯里少说也要毁掉一半。
“给我收!”
韩骁大吼。
面前的水浪被硬生生削低。
堤面上露出一道泥沟,洪水从两侧分开,冲向旁边田地。
可田里的水也在涨。
陆春草看见这一幕,马上回头喊。
“铁柱,带人把东边木板桥拆了!”
“拆桥干啥?”
“把水引到荒地!”
赵铁柱反应过来。
“男人跟我来,女人拿铁锹,快!”
一群人冒着雨跑向东边。
有人拆木板,有人扒开田埂,还有人抬着麻袋堵住靠近房屋的水口。
学校砖房里,孩子们哭成一片。
夏花守在门口,手里抱着煤油灯。
“春草姐,姐夫会回来吧?”
“会。”
“你怎么还不去找他?”
“我得把大家看好。”
陆春草抬头望向河堤。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她一只手按住登记本,另一只手攥着木棍。
“他答应过。”
河堤前,韩骁已经撑到极限。
零度空间里的泥水堆成山,洪流依旧在外面冲。
储存区边缘裂得更宽。
再收下去,空间会不会撑破?
韩骁没工夫细想。
卧龙屯的人都在后面。
他退一步,洪水就进屯。
“来吧!”
韩骁把全部力量压向缺口。
水流被吸走大片,冲势开始减弱。
最前方那道洪峰撞过来后,水面只到韩骁腰间。
他站在泥里,胸口起伏。
河堤后方,卧龙屯的水沟已经接通荒地。
水流改变方向,绕过房屋,往北面的低洼田地奔去。
赵铁柱站在田埂上,挥着手大喊。
“骁哥!水往北走了!”
韩骁没有回答。
他还在收水。
又过了一阵,山口冲来的泥水从洪流变成急流,急流又变成浑水。
缺口前方露出河床。
韩骁收回双手,身体晃了两下,单膝跪进泥里。
陆春草冲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韩骁!”
“屯里呢?”
“房子没塌,木料也没冲走。”
“人呢?”
“都在砖房。”
韩骁抬头看向高坡。
一片哭声和喊声混在雨里,屋子还在,粮袋还在,晒场上的红松木段也被搬到了高处。
赵铁柱从远处跑回来。
“骁哥,山洪弱了,东边田地淹了一片,房子没事!”
韩骁撑着站起身。
“去清点人。”
“你呢?”
“我回去睡一觉。”
“现在?”
“腿麻了。”
赵铁柱看着他满身泥水,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这人,真能折腾。”
陆春草扶住韩骁。
“少说话,回砖房。”
韩骁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老鹰嘴。
雷达范围铺开。
山谷里水位还在下降,王大拿那边的营地已经被浑水冲开。
几根红松木料顺着水沟往下漂。
韩骁抬起手。
那些木料消失在水流里。
一根,两根,十根。
水沟里只剩下断枝和泥沙。
“你又看什么?”
陆春草问。
“看水退没退。”
“你手抬起来干啥?”
“活动筋骨。”
陆春草盯着他。
“回去再说。”
韩骁收回手,跟她走向砖房。
老鹰嘴的洪水还在奔涌,卧龙屯已经守住了。
可王大拿的营地,正在水里一点点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