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雷声从长白山深处传来。
韩骁睁开眼,屋外雨点已经落下。
陆春草坐起身。
“下雨了?”
“刚开始。”
雨声落在瓦片上,越来越密。
韩骁穿上衣服,推门走到院里。
空气闷热,院墙外的水沟已经有了积水。
赵铁柱披着蓑衣从大队部跑来。
“骁哥,山里的雨太大,老鹰嘴那边怕是要涨水。”
“把铜锣拿来。”
“现在敲锣?”
“现在。”
赵铁柱转身跑进雨里。
韩骁抬头看向山口,雷达范围铺开。
卧龙屯周围的沟渠,山坡,溪水,全被纳入感知。
上游水位升的很快。
老鹰嘴西侧的山谷已经出现多处积水,泥土松动,几段倒木横在沟中,水流被堵住后,正在往两边漫。
照这个速度,洪水冲下山只需几个时辰。
韩骁收回感知,转身进大队部。
赵铁柱把铜锣挂在门口,抄起木槌。
“敲几下?”
“三长两短。”
“这是集合?”
“对。”
铜锣声穿过雨幕。
咚!
咚!
咚!
停一下。
咚!
咚!
卧龙屯的屋门一扇扇打开。
有人披着棉袄出来。
“出啥事了?”
“是不是山里来了野兽?”
“谁家着火了?”
韩骁站在大队部台阶上。
“上游水位涨的快,山洪要下来,所有人先转移粮食和木料!”
村民愣在雨里。
赵铁柱喊道。
“别站着听,带麻袋,带扁担,家里老人孩子先送到高地!”
陆春草带着夏花从人群后面赶来。
“高地安排在哪?”
“学校后面的砖房。”
“那里能装多少人?”
“先安排老人孩子,青壮年搬东西。”
陆春草点头。
“我去通知各家。”
韩骁看向赵铁柱。
“你带人去晒场,红松木段全搬到大队部后面的高坡。”
“粮食呢?”
“公粮仓先封门,家里的粮食让各家自己带。”
“拖拉机呢?”
“挂车接上,能搬多少搬多少。”
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好,我这就去。”
村民们分成几队。
男人们冒雨抬木段,女人们背粮袋,孩子被大人牵着送往学校砖房。
陆春草抱着登记本,在雨里清点人数。
“东头六户都到了,西头还有三家没来!”
夏花举着煤油灯。
“姐,三婶家有老人,走的慢!”
“铁柱,带两个人去接!”
“来了!”
韩骁跳上拖拉机驾驶座,车头挂上木板车。
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视线只剩一片水痕。
他抬手擦了一把玻璃,调转车头,朝晒场开去。
晒场上的红松木段已经搬了一半。
几个年轻人抬着粗木,脚下泥水翻开,谁也不敢停。
韩骁踩住刹车。
“粗木放高坡,细木靠墙。”
“韩组长,仓房装不下了!”
“把西边柴垛清掉,木料堆到那里。”
“那边会不会被水冲?”
“冲不上去。”
他刚说完,雷达范围里出现一片新的水流。
上游的堵塞点松开了。
水位正在往下游冲。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韩骁转头看向山口。
“铁柱!”
赵铁柱扛着木头跑过来。
“咋了?”
“通知所有人,木料别搬了,先撤人。”
“还没搬完。”
“洪水要到了。”
赵铁柱看他神情,马上转身敲锣。
咚!
咚!
咚!
咚!
村民们停下手里的活。
“都去学校砖房!”
“粮食带不走就放高处,人先走!”
“别往河边跑!”
陆春草从人群里挤出来。
“韩骁,王大拿那边呢?”
“他的营地在泄洪沟。”
“要不要通知他们?”
韩骁扫向老鹰嘴方向。
雷达里,王大拿一伙人还在营地附近。
他们的帐篷搭在低洼处,木料堆在沟边,附近没有高地。
“让人去送信。”
赵铁柱一愣。
“他们会信?”
“告诉他们,洪水半个时辰内到。”
“他们要是不走呢?”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陆春草看着韩骁。
“你要去?”
“先把屯里的人安排好。”
“你别往山口跑。”
“我有数。”
“你每次说这句话,都往危险地方去。”
雨势又大了一层。
远处山谷传来水流撞击声,夹着树木断裂的声音。
学校砖房外,人群挤在屋檐下。
老人抱着孩子,妇女守着粮袋,青壮年还在门口搬东西。
韩骁站在高坡边,雷达铺向上游。
水位已经越过第一道沟坎。
第二道沟坎也撑不了多久。
王大拿的盗伐营地被水流冲开,木料顺着沟道往下滚。
卧龙屯和老鹰嘴之间,只隔着一道旧河堤。
河堤年久失修,中间还有一道前几天新挖的排水口。
韩骁抬头看向河堤。
“铁柱,把所有人带进砖房。”
赵铁柱听见山谷里的动静,声音发紧。
“骁哥,水声越来越近了。”
“去。”
“那你呢?”
“我去河堤看一眼。”
陆春草抓住他的袖口。
“韩骁,别去!”
“河堤要是开口,屯里的房子全保不住。”
“让大家一起去修!”
“来不及。”
韩骁掰开她的手。
“你守住砖房,别让人出来。”
陆春草咬住唇。
“你给我回来。”
“等我回来。”
韩骁跳上拖拉机,朝河堤方向驶去。
身后铜锣声还在响。
山口处,一片浑浊水浪冲出林间,卷着断树和泥沙,顺着沟道直奔卧龙屯。
韩骁踩住油门。
雷达里,河堤前方出现大片空白。
那是被洪水冲垮的缺口。
他握紧方向盘,拖拉机冲上泥路。
洪峰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