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刚蒙蒙亮,韩骁已经坐在大队部的长桌边。
苏听风派人送来的信压在他手肘旁,信纸只有几行字,先查清树种和数量,别急着和林场的人撕破脸。
赵铁柱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最后抬手抓了抓头发。
“苏主任让咱们别冲突,王大拿会听吗?”
“他不听。”
“那咋办?”
韩骁把信折好,塞进军绿色挎包。
“让他自己撞上来。”
赵铁柱等了半天,只等到这句话,挠着头出了门。
中午,两人带上绳子和干粮,绕过老鹰嘴正面的山崖,从另一侧矮坡摸了过去。
山谷底下,盗伐者正在装车。
王大拿站在一棵红松旁,手里的烟烧到烟屁股,他也没换。
“木头捆牢,今晚走山路。”
一个男人抬头问:“大哥,山口那边有人巡吗?”
“孙副局长打过招呼,巡山的人不会往这边来。”
“卧龙屯那边呢?”
王大拿把烟头吐进泥里,鞋尖碾了两下。
“韩骁那小子就一台拖拉机,腿再快,也追不上咱们进老鹰嘴。他敢来,连人带车一起扣下。”
赵铁柱听得火气往上冲,刚要站起来,韩骁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先听。”
王大拿拍了拍手。
帐篷后面冲出三条狼狗,毛色杂乱,身子壮实,脖子上套着粗铁圈。
最前面那条狗忽然停下,冲着山坡连叫两声。
“放狗,巡一圈。”
三条狗钻进树林,鼻子贴着泥地往上追。
赵铁柱摸上短刀,肩膀也跟着收住。
“骁哥,狗来了。”
“别动。”
“闻着咱们了。”
“刀别拔。”
狗越走越近,前爪踩上碎石,低吼声已经到了灌木边。
赵铁柱把刀柄握得更紧。
“它扑上来,我挡着,你往后撤。”
韩骁没答。
三条狼狗到了面前,连带着脖子上的铁圈,一起被收进了空间。
灌木前只剩三条断开的铁链。
赵铁柱盯着空地,嘴唇张了张。
“狗呢?”
“收了。”
“收哪儿了?”
韩骁打开背包,拎出三只捆在一起的大白鹅。
赵铁柱盯着那三只鹅,半天没把话接上。
“你进山还带鹅?”
“早上顺手装的。”
这三只鹅来自卧龙屯,平时在村口横着走,连赵铁柱家的大黑狗都绕着它们。
韩骁解开绳子,把鹅放到坡下。
三只鹅落地,翅膀拍了两下,最壮的那只伸长脖子,冲着营地叫了一声。
赵铁柱赶紧捂住嘴。
“这能行吗?”
鹅已经冲了出去。
盗伐者正弯腰捡斧头,鹅张口啄在他腿上。
“哎呦!”
那人跳起来,抬手驱赶,后面一只鹅顺着空当扑过去,对着他屁股又啄了一口。
男人捂着屁股往前窜。
“哪来的畜生!”
旁边几人拎着木棍赶来,鹅群根本不躲,翅膀扇得尘土乱飞,逮住谁就冲谁腿上招呼。
有人刚抬脚,脚背挨了一下,疼得抱着腿蹲下。
“王哥!这鹅疯了!”
王大拿从帐篷里冲出来。
“几只鹅都收拾不了?一群废物!”
他抄起木棍,对着鹅群砸下去。
大白鹅侧身避开,脖子一伸,冲着他裤腿咬住。
王大拿抬腿甩了几下,另一只鹅从旁边赶来,照着他小腿又啄。
“抓住!都给我抓住!”
十几个盗伐者在林间追鹅,斧头、锯子撒了一地。
鹅群在树根和木板车之间来回穿行,谁靠近就追谁。
赵铁柱蹲在灌木后,肚子都快憋疼了,只能把拳头塞进嘴里。
“骁哥,我要笑死了。”
“出声就下山。”
赵铁柱赶紧点头,可王大拿又被鹅啄了一下,他整个人差点从坡上滚下去。
营地里彻底乱了。
王大拿挨了几下,抄起一根木棍,拨开身边的人。
“都让开,我来!”
他盯住一只大鹅追了十几步,那只鹅忽然回头。
王大拿脚下收不住,鞋底踩进松软的锯末,双腿一滑,整个人栽进废木屑堆。
碎枝扎进衣服,半截松针挂在他头顶。
四周的人停下脚。
大白鹅站在他旁边,抬起脑袋叫了一声。
赵铁柱的笑声从坡上传出去。
王大拿撑着木屑抬头。
“谁在那儿?”
韩骁从灌木后站起。
“王老板进山砍树,还养了三条狗,排场不小。”
王大拿从木屑里爬出来,身上挂满碎枝。
“韩骁,少管闲事!”
韩骁扫了一眼空地。
“你的狗呢?”
王大拿回头看向那三条断开的铁链。
“狗去追别人了。”
“追哪儿去了?”
“你管得着吗?”
韩骁看向山谷里的树桩、木板车和散落的锯子。
“树是林场的,地也是国家的。你带人进来砍,账都留在这儿了。”
王大拿抬手指着山坡。
“有本事你下来!”
赵铁柱站到韩骁旁边。
“你先把鹅收拾了,再喊。”
大白鹅冲着王大拿叫了一声。
王大拿抬脚踢过去,鹅往旁边一闪,翅膀拍在他腿上。
他脚下又滑了一下,旁边两个人赶紧伸手扶住。
没人再敢追鹅。
韩骁转身下坡。
赵铁柱跟在后面,走出一段才回头。
王大拿正在指挥手下抓鹅,几个人撞成一团,木板车也翻在了地上。
“那些人咋办?”
“他们会收拾。”
“狗呢?”
“回去给夏花看。”
“鹅也带回去?”
“带。”
赵铁柱看着山谷里乱成一锅粥的营地,抬手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水。
“骁哥,你这招太损了。”
“省子弹。”
“王大拿以后还敢进山吗?”
韩骁踩过一截断枝,朝更深的林子看去。
“他不敢,别人会来。”
王大拿顶多算个跑腿的。
真正等着把红松运出长白山的人,还没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