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狼伏在泥里,后腰陷下去一块,前爪刨了两回也没能撑起身子。
外圈的狼没有退,几条年轻狼贴着草丛往前挪,木棍才抡起来,它们便缩回了灌木旁。
赵铁柱骑在树杈上,掌心全是碎树皮。
“骁哥,要不……要不我下去?”
“待着。”
韩骁拦在头狼前面。
“你一落地,狼群就敢扑。”
老药头抱着树干,靴子找了两次都没踩住树杈。
“韩组长,天快往下黑了,再耗下去,咱们谁也走不了。”
韩骁往狼群后方瞥了一眼。
灌木后还伏着一条壮狼,前爪刨着湿土,只等前面的狼先扑。
腰间的莫辛纳甘不能乱用。
一枪撂倒一条,余下的狼若全冲上来,树上的人也未必守得住。
他背过身,手伸进背篓底下,借着背篓遮挡,从零度空间取出冻鱼和半条野猪腿。
赵铁柱探着脑袋,差点从树杈上栽下来。
“骁哥,你还背肉了?”
“出门前装的。”
“我咋没瞧见?”
“你眼神不好。”
赵铁柱嘴唇动了两下,愣是没找出话反驳。
冻鱼落在头狼嘴边,砸出一个浅泥坑。
头狼鼻翼翕动,起初没有碰,等了片刻才伸出舌头,舔掉鱼皮上的血水。
饥饿压过了戒备。
它低头啃肉,外圈的狼也乱了阵形。
韩骁抡起野猪腿,扔向侧面的空地。
三条灰狼扑过去争抢,后面的狼也围了上去。
灌木后的壮狼没有发出进攻的低吼,反倒挪向了野猪腿。
韩骁横着木棍后退,给头狼让出路。
半块鱼肉进了肚,头狼抬起脑袋,隔着几步打量韩骁,前爪却没有再往前伸。
它费力撑起前身,拖着后腰挪到野猪腿旁。
年轻狼让出位置。
头狼叼住剩下的肉,低嚎了一声,带头朝沟口退去。
没过多大会儿,最后几条灰尾巴也钻进了沟口,只剩被踩乱的泥和几撮狼毛。
赵铁柱抱着树干往下蹭,靴底刚沾地,膝盖便撑不住了,幸亏旁边的社员扶了一把。
“妈的,我裤子都湿了。”
旁边有人忍着笑。
“吓的?”
“出汗!树上热,不行啊?”
老药头让两名社员架下来,落地后先摸了摸装灵芝的木盒。
“韩组长,你那一棍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
“一棍打在狼腰上,换个老猎户也难有这手艺。”
韩骁把木棍丢到树根旁。
“少耽误工夫,趁天没黑,把灵芝起出来。”
众人重新拿起家伙,却没人再离他太远。
赵铁柱挖两铲便往沟口瞄一回,第三回转头时,铲子还削掉了自己半截鞋边。
三株灵芝连根带土起了出来。
老药头用湿布逐株包好,放进木盒,又往空隙里塞了几团软草,免得下山时磕坏菌盖。
细辛、黄芪也装满了背篓。
这一趟收获够硬,送到供销社,王科长再想把好货说成废品,也得先问问验货的人敢不敢跟着丢人。
韩骁刚让众人收拾工具,雷达里便多出十四道人形轮廓。
全堵在沟口外。
其中六人趴在石头后,手边横着土铳,枪口正对下山的小路。
另外八人藏在灌木两侧,把前后的出口全占住了。
韩骁把镐头塞回背篓。
赵铁柱瞧出不对,把柴刀往腰间挪了挪。
“又来狼了?”
“沟口有人。”
赵铁柱往那边瞄了半天,只能瞧见树干。
“哪儿呢?”
“龙老三的人,十几个,六杆土铳。”
赵铁柱脸上的笑没了。
“这是等着抢药?”
“还想收咱们的命。”
老药头护住木盒,往下山路瞧了一眼。
“可沟口是必经路,背着这些东西,硬冲可不成。”
韩骁抬手指向南侧山坡。
“上山脊,绕到他们头顶。”
“又爬?”
赵铁柱扯了扯沾满泥的裤腿。
“上回走悬崖,铁蛋差点掉下去。”
“这里有树根能借力。”
“那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话是这么说,赵铁柱已经把老药头的背篓接了过去。
韩骁领头探路,老药头和抱药材的社员夹在中间,其余人踩着前面的脚窝,一点点往坡上挪。
泥水顺着鞋帮往里灌,有人滑倒后没敢出声,抓住树根又爬了起来。
树干和灌木隔开两边,沟口那群人仍守着原来的路,没人往山脊上瞧。
两个伏兵蹲在石头后抽烟,另一个人趴得不耐烦,已经把土铳翻了个面。
他们还在等卧龙屯的人送上门。
队伍翻上山脊后,赵铁柱趴到乱石后面,只瞄了一眼便缩回脑袋。
“还真是他们。”
“信了?”
“信了,这帮孙子够缺德的。”
赵铁柱吐掉嘴里的草叶。
“咱们在沟里喂狼,他们在外头等着捡便宜。”
韩骁没有接话。
感知越过岩缝,里面挤着成片的小东西,数量多得吓人。
蜂窝藏在裂缝深处,外壳已有脸盆大小。
天气转暖,窝里的马蜂陆续醒了,岩缝口还趴着几只守巢的。
从这里往下,正对伏兵藏身的草丛。
韩骁把背篓交给老药头,自己沿着岩壁往前走,脚下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石面上。
赵铁柱抬起脑袋。
“骁哥,你干啥去?”
“送他们点东西。”
“送啥?”
韩骁朝岩缝抬了抬下巴。
赵铁柱看清蜂窝,赶忙往后挪。
“你别告诉我,准备把那玩意儿弄下来。”
“怕马蜂?”
“废话,那东西蛰人可不讲理!”
“怕就离远点。”
赵铁柱盯着那群伏兵,又瞄了瞄韩骁的背影,喉头动了一下。
下面的人还守着枪口,山上的人已经开始给他们挑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