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二十人的采药队出了卧龙屯。
每人背一个麻袋,腰间挂着镰刀和水壶,镐头、短铲、红绳分给各组。
韩骁走在最前,赵铁柱背着干粮紧跟在后。
陆春草追到屯口,把一包煮鸡蛋塞给韩骁。
“一共十个,进山后分着吃。”
赵铁柱伸手摸了摸布包。
“嫂子,有我的份没?”
“谁走不动,谁吃。”
“那我现在就走不动。”
陆春草拍开他的手。
“你连屯口都没出!”
众人笑着上路。
冰雪才融了一半,背阴处还能踩到硬雪,朝阳坡已露出湿土。
韩骁挑的第一处采药点在老鹰岭后面。
那里人少,药材多,路却不好走。
队伍赶到进山口时,前路让几棵横倒的松树堵住了。
十几个男人守在松树后,手里拿着木棍、镰刀。
滚地龙也在。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两腿叉不开,屁股下还垫着棉垫。
赵铁柱看见他,笑声没忍住。
“昨天才夹完,今天还能上山?”
滚地龙抬起木棍指向他。
“少废话!”
“这条山口归靠山屯管,外村人从这儿过,每人交两斤粮票,采到的药材再留三成。”
老药头气的胡子乱抖。
“这条路几个屯走了几十年,什么时候归你们了?”
滚地龙身边一个高个汉子砍了两下树皮。
“今天起就归我们。”
“想过路,交钱!”
赵铁柱把背篓往地上一放。
“骁哥,让我带人把树搬开。”
“别费工夫。”
韩骁往西侧山坡看去。
常走的大路让人堵了,老鹰岭还有一条小道。
那条路贴着悬崖,窄处只够一人落脚,早些年有猎户摔下去,此后便很少有人走。
滚地龙瞧他不出声,以为拿住了采药队。
“姓韩的,昨天的账还没算呢!”
“你现在交十斤粮票,再把那块木牌摘了,咱们还能谈。”
韩骁转身招呼队伍。
“走西坡。”
老药头忙问。
“西坡是断崖路,雪水一泡,石头容易松。”
“踩我走过的位置。”
韩骁领人拐进林间。
滚地龙从石头上站起,牵动伤处,又弯腰扶住大腿。
“韩骁!你有本事别回来求我!”
赵铁柱朝身后摆手。
“先把你裤裆里的夹子摘干净吧!”
山口那些人一阵哄笑,滚地龙抡起木棍便要打,赵铁柱早已钻进林子。
悬崖小道比众人预料的还难走。
左侧是陡坡,右侧是石壁,融雪从头顶滴落,将落脚处泡的发滑。
赵铁柱低头往下面瞧了一眼。
“这要掉下去,过年都省棺材了。”
老药头在后面骂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扶好背篓!”
韩骁放开雷达。
山石内部的裂缝、泥土下的空洞、压在积雪中的枯枝,全落进感知范围。
前面一块石板已经松动。
他跨过去,抬手拦住后队。
“别踩这里,贴墙走。”
一名年轻社员没听清,脚尖刚碰上石板,整块石头便滑了出去。
石头滚下陡坡,撞断两根灌木,过了很久才传来落水声。
年轻社员贴在石壁上,嘴唇都没了血色。
“韩组长,你咋瞧出来的?”
“边缘冒水,下面空了。”
赵铁柱拍了拍那人后背。
“骁哥让你踩哪儿,你就踩哪儿,别拿脑袋探路。”
队伍走出三里,最险的一段总算过去。
前方是一片向阳坡,积雪已经化开,枯草下冒出新芽。
老药头蹲下挖出一棵细辛,抖掉根上的泥。
“这里没人来过,药根保的好!”
众人散开,每三人一组,沿山坡搜寻。
韩骁没有急着动铲。
雷达往地下探去。
表层是草根、碎石和虫穴,再往下,几处根系轮廓挤在同一片腐殖土中。
其中六株根茎粗壮,芦头完整,最老的一株至少长了二三十年。
野山参!
还不止一株。
韩骁走到一棵弯脖子松树前,用木棍圈出一片地方。
“铁柱,叫老药头过来。”
老药头赶来蹲下,扒开枯叶,先看到几片刚冒头的小叶。
他趴低身子瞧了半天,抬手让周围的人退远。
“都别踩!”
“这是参苗!”
队伍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真是人参?”
“有几棵?”
“能值多少钱?”
老药头压着嗓子骂道。
“嚷什么?根还埋在土里,踩断一根须都要掉价!”
他取出红绳,在参苗周围系上记号。
“看叶子有四品,也有五品,下面年份不会短。”
赵铁柱搓了搓手。
“今天要发啊!”
“先别动大铲。”
韩骁安排两人守住外围。
“从最小的一株开挖,泥往外拨,根须全部留住。”
老药头趴在地上,用竹签清理泥土。
其他人连喘气都收着。
第一条参须露出时,山坡下传来了树枝断裂声。
韩骁抬眼。
雷达边缘出现十几个活动轮廓。
滚地龙追来了。
这群人抄了另一条坡路,手里仍拿着镰刀和木棍,已经堵住采药队下山的方向。
滚地龙走在前面,裤裆那处鼓包换成了厚棉布。
他瞧见松树下的红绳,嗓门一下拔高。
“都停手!”
“这片山坡归靠山屯!”
赵铁柱站起来,挡在老药头前面。
“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滚地龙抡起镰刀,刀刃砍在树干上。
“昨天我在你们屯里人少,今天可不一样!”
十几个人往前压来。
卧龙屯社员纷纷抓起工具。
悬崖挡在身后,下山路也被堵住。
滚地龙看着红绳里的参苗,鼻孔都快翻上天。
“韩骁,交出这片参窝,我放你们走。”
“要不然,谁也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