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地龙堵住山坡，身后十几把镰刀迎着日头。
卧龙屯这边人数占优，可悬崖小道太窄，一旦动手，谁被推下去都得丢命。
老药头仍趴在参苗旁，竹签悬在半空。
“这株刚开出半边，不能乱踩。”
滚地龙听见这话，眼珠转了两圈。
“还真挖到好东西了？”
他抬脚往红绳里闯。
赵铁柱横过镐头拦住他。
“往后退！”
滚地龙身边的高个汉子把镰刀举了起来。
“松手！”
两边越挨越近。
一个靠山屯青年拿棍子捅向赵铁柱胸口，赵铁柱拨开棍头，镐柄顶住那人肩膀，将人推的坐进泥里。
“再动一下试试！”
滚地龙趁机喊道。
“卧龙屯打人了！”
“兄弟们，把参抢回来！”
韩骁按住赵铁柱肩膀。
“让开。”
赵铁柱回头。
“骁哥，这帮孙子都骑到咱们头上了！”
“悬崖边动手不值当。”
“那人参怎么办？”
“让他们挖。”
赵铁柱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药头也急了。
“这是一窝老参，交给他们糟蹋，十年都未必再遇上一回！”
韩骁把老药头扶起来。
“人先退到那边。”
卧龙屯众人憋着火，却还是退到松树后。
滚地龙乐的拍了拍棉裤。
“早这么懂事，昨天哪来那么多事？”
他跨过红绳，蹲到挖开的泥坑旁。
“老头，把竹签给我。”
老药头把竹签往怀里一收。
“做梦！”
“没有竹签，老子照样挖。”
滚地龙夺过一把短铲，朝参苗边缘插去。
韩骁站在人群前，感知探入土层。
六株野山参的根须完整呈现。
意念卷住根部连同周围泥土，一株接一株收入零度空间。
泥层没有翻动，里面却空了。
收完最后一株，他把提前收入空间的四只癞蛤蟆放进去，又从石缝中找来十几只草爬子，塞进参苗根部。
赵铁柱仍盯着滚地龙，牙咬的咯吱响。
“骁哥，真让他挖？”
“看着。”
滚地龙拿短铲刨了两下，嫌速度太慢，干脆扔掉工具，双手往泥坑里掏。
“参须就在下面！”
高个汉子蹲到他旁边。
“龙哥，挖出来给我分一根呗？”
“分什么分，拿去县里卖了，换钱再说。”
“咱们这么多人都来了……”
滚地龙扭头骂道。
“没有老子带路，你们能找到？”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不大痛快。
韩骁在旁边补了一句。
“听见没有？东西还没出土，他已经不认账了。”
高个汉子脸皮抽了抽。
“你少挑拨！”
滚地龙的手已经探进松软泥土。
指尖碰到一团软肉，那东西还蹬了一下。
他先是一愣，随手抓住往外拽。
“出来了！”
一只巴掌大的癞蛤蟆被他扯出泥坑。
蛤蟆肚皮朝上，四条腿乱蹬，疙瘩皮上全是湿泥。
滚地龙跟蛤蟆对上眼，叫声冲出山坡。
“妈呀！”
他把蛤蟆甩开，屁股往后一坐。
那只蛤蟆落到高个汉子胸前，又顺着衣领钻了进去。
高个汉子扔掉镰刀，双手往衣服里乱掏。
“钻进去了！快给我弄出来！”
他原地跳了几下，脚下一滑，脑袋撞在松树上。
滚地龙顾不上他。
自己的袖口也爬进去几只草爬子，顺着手腕往胳膊上钻。
“虫！里面全是虫！”
他抓住袖子乱甩，越甩越往里跑。
剩下几只癞蛤蟆从泥坑爬出，有一只蹦到滚地龙腿间。
滚地龙本就受过伤，护着裤裆往后挪，屁股正好压上另一只。
“呱！”
蛤蟆从他裤腰边挤出半个脑袋。
卧龙屯众人再也憋不住。
赵铁柱拍着大腿。
“滚地龙，你又给裤裆添新货了！”
“昨天铁夹，今天蛤蟆，你那地方挺能装啊！”
陆家一个年轻人笑的蹲在地上。
“他说来挖参，原来挖的是蛤蟆窝！”
靠山屯的人也有人憋笑。
滚地龙听见后，抄起短铲乱挥。
“笑什么！给我把虫弄下来！”
没人敢靠近。
草爬子可不是闹着玩的，钻进衣服后不好找，被咬一口还容易发热。
滚地龙脱掉棉袄，只穿一件背心在山坡上打滚。
高个汉子也把上衣扯开，终于从肚皮上掏出那只癞蛤蟆，抬手扔出老远。
“龙哥，这哪有人参？”
滚地龙满身泥浆，仍不肯认输。
“苗就在这儿，下面肯定有！”
老药头摸着胡子。
“山里有种假参苗，专长在癞蛤蟆窝上面，谁手欠谁倒霉。”
滚地龙瞪着他。
“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抢竹签时也没问啊。”
赵铁柱接过话。
“问了也不告诉你！”
滚地龙还想刨土，一只草爬子已经爬到耳朵后面。
同伴瞧见，纷纷往后躲。
“龙哥，先下山吧！”
“这虫钻进肉里就麻烦了！”
“我身上也痒，赶紧走！”
十几个人来时气势挺足，如今扔下两把镰刀，扶着滚地龙往坡下跑。
滚地龙边跑边脱裤腰，嘴里还在骂。
“韩骁，你给我等着！”
赵铁柱捡起他们扔下的镰刀。
“下回再来，多带一条裤子！”
靠山屯的人钻进林子，骂声越来越远。
老药头回到泥坑旁，又用竹签拨了几下。
里面空空荡荡，连根须都找不到。
他叹了一声。
“白忙了，真是个蛤蟆窝。”
赵铁柱不甘心。
“参苗长的那么真，咋会没有根？”
韩骁走到松树后，手探进背篓。
空间里的六株人参全躺在原土中，参须没有受损。
他挑出最大的一株，连泥托在手上。
“你找这个？”
赵铁柱扭头瞧见，手里的镰刀掉进草里。
老药头扑到韩骁身前。
“别晃！托住根！”
他取出红绳，将参须一根根理开。
主根粗长，芦头密实，侧须分叉也多，少说有四十年。
剩下五株也被韩骁从背篓中取出，一字排在红布上。
众人围成半圈，谁都舍不得眨眼。
赵铁柱蹲在参旁，笑的牙全露出来。
“骁哥，你什么时候挖的？”
“你们盯蛤蟆时。”
“这也太快了！”
老药头护住人参，不让他乱碰。
“快什么快？这是手艺！”
“你们刚才光顾着跟人吵，韩组长已经把参起出来了。”
赵铁柱抓了抓脑袋。
“骁哥，你也没拿铲子啊。”
韩骁把红布包好。
“少问，多背。”
几株参装进木盒，由老药头亲自抱着。
采药队换了一处山坡继续干活，半天挖满十几个麻袋。
下山时，那块被抢过的参窝仍留着几个泥坑。
滚地龙带人抢了半天，裤裆里多了蛤蟆，袖子里多了草爬子。
卧龙屯一根参须都没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