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战拖到一刻钟上下,双方手里的火力都接不上了。
刘向阳这边,两支步枪加七八条扁担,能连续开火的家伙少得可怜。
这些人平日守粮库、收口粮,吓唬乡亲倒有一套,真见了血,腿肚子全在打转。
龙老三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土铳打完第一轮,重新灌药塞弹要花工夫。
趁着这个空当,步枪已经撂倒了三个人。
剩下的喽啰缩在坡后,手忙脚乱地捣火药,药粉撒得到处都是。
韩骁趴在二百米外的雪坡上,雷达铺开,窄道里的每个人都在他的掌握里。
刘向阳缩在第一辆板车后,枪管伸出去连打两发。
一发飞过坡顶。
另一发擦着龙老三的棉帽子过去,削掉半片帽檐。
龙老三缩回松树后,牙根咬得发酸。
坡下河汊旁,埋伏的七八个排帮喽啰绕过冰堆,准备摸到稽查队背后。
他们已经贴到最后一辆板车后方,距离民兵不到二十步。
韩骁掂量着火候,觉得该给他们添点麻烦了。
他没有抬枪,闭上眼,把意念送进零度空间。
空间出口落在河汊旁。
跑在最前面的三个排帮汉子,被韩骁挑了出来。
下一刻,三个人腰上的布带一齐没了踪影。
这个年月没有松紧裤腰,棉裤靠的就是一根布带。
布带一松,棉裤便顺着腿往下滑。
最前面的汉子正猫着腰冲锋,两条腿迈得飞快,裤子忽然掉到膝盖。
他一脚踩住裤脚,整个人扑进雪里,手里的土铳脱手滑出去老远。
后面那人反应慢了半拍,裤子落到脚踝,刚往前迈一步,脚底便打了滑,屁股重重坐在冰面上。
他疼得嗷了一嗓子。
冰面太凉,红裤衩挡不住寒气,坐下去这一回,够他记上半辈子。
第三个人还算机灵,一只手提裤子,另一只手抓土铳,刚走出三步便被民兵瞧见了。
“哈哈哈!排帮的裤子掉了!”
一个民兵笑得弯下腰,手里的扁担也掉到了雪里。
刘向阳探头一瞧,先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指过去。
“给我上!把这几个活口捆起来!”
几个民兵有了胆气,冲过去将三人按进雪里。
排帮汉子还想挣扎,裤子堆在脚边,动作越大,露得越多。
三个红裤衩趴在白雪上,场面荒唐得很。
坡上的龙老三没看清下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惨叫、哄笑,还有手下断断续续的喊声。
他从松树后探出半个身子。
三个人被按在冰面上,裤子全落在脚边。
“这他妈……”
探子白天那番话钻进了脑子。
韩骁会妖法。
刀能飞,火能自己着。
现在连裤子都能自己往下掉。
龙老三摸了摸后颈,手心全是冷汗。
“老大,下面的人被抓了!”
“我有眼睛!”
龙老三一把推开旁边的人,牙关咬了又松,“撤,往江面撤!”
“可粮食还在那边……”
“要命还是要粮?赶紧走!”
排帮的人朝坡后退去,队伍退得七零八落,有人脚底打滑摔进雪里,也有人连土铳都丢了。
龙老三落在最后,走出几步便回头看一眼。
身后只有松树、雪坡和倒下的手下。
可他就是不敢多停。
刘向阳瞧见排帮退了,胆气又回来了。
“打!往死里打!别让他们跑了!”
他站起来,朝坡上连开四枪。
一个排帮汉子倒下,另一个捂着腿滚进雪沟。
剩下的人翻过山坡,沿着松花江冰面往西逃。
三辆空板车被丢在原地。
那是排帮带来的家伙,本来准备装粮。
窄道口总算停了下来。
雪地里躺着伤员和尸体,血水洇进雪层,周围散着土铳、扁担和破掉的棉帽。
刘向阳弯腰捡起帽子,扣回头上。
“清点人数!粮食看住,一袋都不能少!”
没人应声。
他回头看向第三辆板车。
正是韩骁打断车轴的那一辆,两个麻袋已经裂开,苞米碴子洒在雪里,车轮歪向旁边。
“还愣着干什么?把粮食装回去!”
几个民兵赶紧蹲下,拿手往麻袋里扒拉。
扒了半天,有人忽然抬头。
“刘队长,后面几车的粮食呢?”
刘向阳扭头。
第四辆板车上的麻袋码得整整齐齐,外形也撑得鼓鼓的。
他走过去,伸手一捏。
里面是空的。
麻袋没有破口,封绳也还在原处,可粮食全没了。
第五辆车也是同样的情形。
民兵割开一个麻袋,里面干净得连一粒苞米碴都找不到。
刘向阳连续拆开四个麻袋,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粮食呢?”
没人回答。
他又扯开一个麻袋,里头还是空空荡荡。
“我问粮食呢!”
几个民兵互相瞧着。
“会不会让排帮搬走了?”
“他们一直在坡上,哪有工夫下车?”
“那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这句话落下,没人再接。
刘向阳蹲在空麻袋旁,伸手抓了一把雪,慢慢攥成团。
两个人死了,三个受伤,板车车轴断了一辆,出来时装满五车粮食,回去只剩一车散碴子。
这一趟出门,公社赔得连本钱都捞不回来。
二百米外的雪坡上,韩骁收起莫辛纳甘,站了起来。
零度空间里,已经多了将近三千斤苞米和高粱。
交火最乱的时候,他把后面几辆板车上的粮食一袋袋收走,麻袋留在车上撑着,远远看去,车上的东西还在。
刘向阳只顾着坡上的排帮,哪有工夫回头查车。
韩骁拍掉棉袄上的雪,背着枪沿山脊往南走。
风小了些,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雪面被照得发白。
窄道口那边,刘向阳还在骂人。
松花江方向,龙老三带着残兵回了窝棚,二十多团热源挤在一处,伤员躺在角落,没人敢提刚才那场败仗。
公社方向,稽查队正在收拾残局,几团热源躺在雪地里,已经没了动静。
排帮以为公社先开的枪,公社也认定排帮抢粮。
两边都受了伤,也都丢了东西。
这笔账,算来算去,最后全会算到对方头上。
韩骁没再回头。
天亮前,他得把这批粮食安置好。
上回地窖里多出粮食,陆春草已经吓得半天没缓过来。
这回又多了三千斤,真让她瞧见,家里的炕怕是要被她坐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