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拿的手下爬上高地时,吉普车还停在原处。
一个男人坐进驾驶室,插入钥匙,踩下离合。
车子没有动。
他又试了一遍。
发动机发出几声闷响,车身往前挪了半尺。
“王哥,车不对!”
王大拿走过去。
“哪儿不对?”
“右边往下塌。”
“下车看。”
那人推门下来,绕到车头。
右前方少了一个轮子。
车轴悬在半空,泥土里留着一圈压痕。
王大拿盯着空荡荡的车轴,张口骂道。
“轮子呢?”
几个人围到车旁。
有人钻到车底检查。
“没看见。”
“车轮还能自己跑了?”
“王哥,刚才还好好的。”
王大拿转头看向山路。
拖拉机已经到了坡下,只剩一缕黑烟留在林间。
赵铁柱坐在挂车上,回头挥了挥手。
“王老板,车轮丢了就别找,山里东西多,指不定让谁捡去了!”
王大拿抄起一块石头砸过去。
石头落在半路,没碰到车尾。
赵铁柱笑的前仰后合。
韩骁没有回头。
拖拉机驶过山脚,轮胎碾进泥水坑,车身晃了一阵,又重新稳住。
赵铁柱从挂车上跳到驾驶室旁。
“骁哥,王大拿的吉普车变三轮了。”
“看见了。”
“你干的?”
“他少了一个轮子。”
“我问谁弄的。”
“山路不平。”
赵铁柱拍着车门。
“这山路还挺会拆车。”
韩骁看他一眼。
“站稳。”
话音刚落,前方一块石头从坡上滚下来,砸在路中央。
赵铁柱赶紧跳回挂车。
“王大拿还没完?”
“不是他。”
“那是谁?”
韩骁扫向两侧山坡,几只野兔从灌木间跑过,枝叶没有人踩过的痕迹。
“石头松了。”
赵铁柱松了口气。
“骁哥,你这一趟进山,我都快养成疑神疑鬼的毛病了。”
“那就多看路。”
车队经过山脚后,路面宽了许多。
卧龙屯派来的人在前方等着,见红松平安下来,全都围到挂车边。
有人摸着木段。
“这木头真沉。”
“这几根要是运回去,得换不少钱。”
赵铁柱拿着登记本。
“别乱摸,先卸车,按编号堆放。”
汉子问。
“卸在哪儿?”
“屯里的晒场先清出来,粗木一堆,细木一堆,树皮单独放。”
韩骁停好拖拉机。
“今天只卸第一车,剩下的明早再运。”
赵铁柱指着车斗。
“这一路没掉一根,骁哥,你的手艺越来越稳。”
“你在车上喊了一路,车能不稳吗?”
“我那是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你喊的是王大拿车轮没了。”
“那也算安全提醒。”
众人笑成一片。
王大拿那边却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人抬来木头,想把吉普车垫起来。
可车轴离地太高,木头一塞进去就滑出来。
一个男人急的擦汗。
“王哥,得找拖拉机来拖。”
“谁家的拖拉机肯帮忙?”
“卧龙屯那辆。”
王大拿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去问韩骁?”
那人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王大拿围着吉普车转了几圈,抬头看向老鹰嘴。
他想不通。
车轮没有被砍断,也没有被撬走,车旁没有脚印,工具箱里的千斤顶还在。
一个完整的车轮,怎么会凭空消失?
“王哥,咱们还要不要追?”
“追什么?”
“追韩骁。”
王大拿指向山路。
“他有拖拉机,咱们两条腿追上去?”
几个人低下头。
王大拿回到车旁,咬着牙说。
“先把车弄走。”
“那轮子怎么办?”
“找木头顶住,拖回营地。”
到了傍晚,王大拿的人用三根圆木托着车轴,拖了十几米,圆木断了两根。
吉普车再次趴在泥地里。
王大拿坐在旁边抽烟,一根接一根。
另一头,卧龙屯的红松已经卸下。
陆春草带人登记木材数量,韩骁站在晒场旁检查每一根木段的编号。
赵铁柱把一张登记表递过来。
“骁哥,第一批一百零八根,重量和尺寸都记齐了。”
“送公社一份。”
“明早送?”
“今晚送。”
“天都黑了。”
“带两个人,骑自行车去。”
赵铁柱接过表。
“那你呢?”
“我去看看木料堆。”
陆春草从旁边走来。
“你刚从山里回来,又要忙?”
“木料不能乱放。”
“我让人守着。”
“你守着我放心。”
陆春草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
韩骁把手里的木牌插进木堆。
“今晚让铁柱守夜。”
赵铁柱刚走出两步,听见这话又回头。
“我守?”
“你不是说自己胆子大?”
“我胆子大,可我不想跟木头聊天。”
“那就少说话。”
夜里,韩骁回到屋里,陆春草已经把热水放在炕边。
“脚泡一会儿。”
“你还没睡?”
“等你回来。”
韩骁坐下脱鞋。
陆春草看见他裤腿上的泥。
“山里又出事了?”
“王大拿挖坑拦车。”
“伤着人没有?”
“没有。”
“你怎么处理的?”
“把坑填了。”
“就这么简单?”
“顺手收了他一个车轮。”
陆春草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车轮也能收?”
“能收进来。”
“你下回别让人看见。”
“没人看见。”
屋外传来赵铁柱的喊声。
“骁哥!春草嫂子!王大拿那辆吉普车还在山上趴着呢!”
陆春草抬手揉了揉额头。
“你们两个,迟早把山里的东西搬空。”
韩骁端起茶缸。
“搬回来也是屯里的。”
院外,赵铁柱又喊。
“骁哥,天气不对,明天要下大雨!”
韩骁放下茶缸,走到门口。
夜空闷的厉害,远处山林传来低沉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