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骁走出县林业局时,手里多了一张盖着红章的采伐证。
赵铁柱跟在后面,走了好几步还在回头看。
“骁哥,孙副局长真让咱们砍一百棵?”
“证上写着。”
“他咋突然变痛快了?”
“他不痛快,也得盖章。”
赵铁柱压低声音。
“那幅画呢?”
“回头再说。”
“你可别弄丢了,那东西值老鼻子钱。”
韩骁把采伐证折好,塞进军绿色挎包。
“先顾眼前的树。”
两人坐长途车回到卧龙屯,已经是下午。
陆春草正在大队部登记山货,听见院外的脚步声,抬头看见韩骁手里的文件。
“办下来了?”
“办下来了。”
韩骁把采伐证放到桌上。
陆春草拿起来翻看,红章,日期,采伐范围,运输路线,全写的清清楚楚。
赵铁柱凑到旁边。
“嫂子,这回咱们能进老鹰嘴了,孙副局长再拦,就让他先解释王大拿。”
陆春草把文件递回韩骁。
“你准备带多少人?”
“明早出发,屯里青壮年都去。”
“都去砍树?”
“伐木,装车,清理路面,再派人看守木料。”
韩骁抬头看向院外。
“王大拿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老实。”
陆春草拿起账本。
“那你还大张旗鼓的进山?”
“他想偷偷摸摸,我偏要让全县都看见。”
赵铁柱拍了拍桌子。
“这话痛快!”
消息传开后,卧龙屯像过年一样热闹。
有人磨锯,有人修斧头,有人从家里拿出粗麻绳,还有人把旧木板车推到大队部,车轮坏了,就蹲在地上换木销。
赵铁柱带人清点工具。
“长锯十二把,斧头十八把,绳子六捆,木板车九辆。”
韩骁看了一眼。
“再带两把铁锹。”
“山里还要挖土?”
“先带着。”
“骁哥,你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少拍马屁,去看拖拉机。”
第二天清早,东方红拖拉机停在屯口,挂车后面接了两节木板车。
驾驶室擦的干净,车头挂着一面红布。
赵铁柱站在车旁喊。
“青壮年都上车,老人孩子别跟,山路难走!”
陆春草拎着饭盒过来,递给韩骁。
“玉米饼,咸菜,还有两壶水。”
“你不去?”
“我留在屯里看大队部,木材进来后还得登记。”
夏花从后面探出脑袋。
“姐夫,给我带个松塔回来!”
“你要松塔干啥?”
“做毽子。”
赵铁柱笑出声。
“她还挺会过日子。”
韩骁发动拖拉机,车头抖了几下,排气管冒出一团黑烟。
全屯的人跟着车队出发。
山路上,木板车摇的厉害,工具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三十里山路走了大半天。
刚绕过断沟,前方传来锯木声。
王大拿带着十几个人站在山谷入口,旁边停着两辆木板车。
他手里提着一根短棍,抬手挡住路。
“韩骁,谁让你进来的?”
韩骁把拖拉机停下。
“县林业局。”
他从挎包里取出采伐证,走到王大拿面前。
“看清楚。”
王大拿接过文件,先看红章,再看采伐范围。
那张证上写的正是老鹰嘴。
王大拿翻了两遍,声音发紧。
“这东西不算数。”
“县林业局盖的章,你说不算数?”
“这里的树归林场管,谁也不能随便动。”
“你也不能?”
韩骁抬手指向山谷。
“你的人已经砍了十几棵,木板车也停在这里,锯子斧头全齐了。要不要我陪你去公社,把这些情况说一遍?”
王大拿的手捏着文件边角。
“韩骁,你别拿苏听风压我。”
“我没压你。”
韩骁收回采伐证。
“我带的是合法手续。你要是有异议,去县里反映,别堵路。”
王大拿身后一个男人走上前。
“王哥,咱们砍的树怎么办?”
“闭嘴!”
韩骁听见这句话,抬眼看向山谷。
“你们先把木料放在原地,等林场核验。”
王大拿咬着牙。
“你想拿走?”
“证上写了采伐数量,砍下的木料自然由我们登记入账。”
“那是我们砍的!”
“你们有证吗?”
王大拿没接话。
赵铁柱从拖拉机旁探出身。
“没证还敢砍国家的树,胆子够肥。”
王大拿转头瞪他。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你要是嫌我说话难听,就把采伐证拿出来。”
赵铁柱叉着腰。
“拿不出来,就让路!”
山谷里几十名卧龙屯青壮年扛着工具走下车。
锯子,斧头,铁锹,全在阳光下晃着。
王大拿带来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愿意先动手。
他们手里没有手续。
真闹到县里,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王大拿盯着韩骁。
“你以为拿张盖章的纸,就能在老鹰嘴横着走?”
“我不横着走。”
韩骁跨上驾驶座。
“我走正路。”
拖拉机开进山谷,车轮压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卧龙屯的人跟在后面,开始清理倒木和杂草。
王大拿站在路边,握着短棍,眼睁睁看着他们占了营地。
赵铁柱从车上跳下来,冲他招手。
“王老板,别愣着,给我们腾地方!”
王大拿没有回应。
韩骁回头看了一眼。
“铁柱,登记那些已经砍倒的红松。”
“记谁的?”
“按现场标记记。”
“王大拿的人要是抢呢?”
韩骁拿起铁锹。
“让他们试试。”
拖拉机停在红松林边,锯木声重新响起。
这回,卧龙屯的人站在阳光下干活。
王大拿的人只能退到山坡旁,看着一棵棵老红松归入韩骁的账本。
王大拿转身走进树林。
他的脚步很快,手里的短棍被捏的咯吱作响。
韩骁看着他的背影,收回视线。
“开始伐木。”
长锯拉动,木屑飞起。
老鹰嘴的第一棵红松,倒向了卧龙屯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