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局长没有开门。
屋里几个人站着，谁也没有出声。
王大拿看向窗户。
二楼不算高，跳下去摔断腿，总比进公安局强。
他刚挪动脚步，孙副局长便开口。
“你敢跑？”
“我留下等死吗？”
“事情还没查清。”
“查清了第一个进去的就是我！”
王大拿一把抓住孙副局长衣襟。
“你收钱的时候说过，林场的手续你能摆平，老鹰嘴的木料也能运走，现在出了事，你让我一个人顶？”
孙副局长推开他。
“你先把手松开。”
“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把账全抖出去！”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王大拿咬着牙。
“我已经被洪水冲没了营地，手下跑了两个，木料也没了，落到这个地步，谁还怕坐牢？”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孙副局长，请开门配合调查。”
苏听风的声音传进来。
“孙副局长，王大拿也在里面吧？”
王大拿往后退了两步。
孙副局长闭了闭眼，走过去拉开门。
苏听风带着县公安局两名干警站在外面，身后还有县里负责纪检的同志。
她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
“孙副局长，县里收到老鹰嘴盗伐案材料，请你配合询问。”
孙副局长扶着门。
“苏主任，什么盗伐案？老鹰嘴有合法采伐证。”
“采伐证属于卧龙屯采办组。”
苏听风侧身，让出身后的韩骁。
“王大拿那批木料没有手续，运输单、林场印章、账目全在这里。”
韩骁抬手，把一张纸放到桌面。
“还有王大拿。”
两个干警押着王大拿走进屋。
王大拿脚上的泥还没干，刚进门便指向孙副局长。
“就是他！”
孙副局长拍桌。
“王大拿，你别胡乱攀咬！”
“你让我砍树，你说出事有人担着！”
“我没有！”
“你收了我三百块，还有两条人参！”
“你拿出证据！”
“证据在你抽屉里！”
王大拿冲到办公桌旁，伸手去拉抽屉。
孙副局长赶紧挡住。
韩骁看向那只抽屉。
“打开。”
孙副局长把手放在锁上。
“这是办公文件，不能随便查。”
苏听风取出搜查手续。
“现在可以了。”
干警接过钥匙，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几沓文件，一只木盒，还有几张被油纸包好的票据。
苏听风拿出一张票据。
“县百货大楼购买票据，金额三百二十元，购买人写的是孙某。”
王大拿大笑起来。
“这就是他收的礼！”
孙副局长抢过票据。
“这只能说明我买过东西！”
“买东西需要用林场经费？”
苏听风又拿出一本账册。
账册上登记着木材数量和运费，几处地方盖着林场印章，金额一笔比一笔大。
韩骁站在桌旁，没有说话。
苏听风翻到最后一页。
“王大拿，账上写着三十六根红松，全部来自老鹰嘴，对吗？”
王大拿看向孙副局长。
“对。”
“谁让你砍的？”
“孙副局长。”
“林场有没有开采伐证？”
“没有。”
孙副局长冲过去。
“他胡说！”
干警挡住他。
王大拿抹掉额头上的泥。
“我有运输单，他有账册，韩骁手里还有那些木料的标记，你们查就是了。”
苏听风合上账册。
“孙副局长，你还要解释吗？”
“这些东西都是伪造的！”
韩骁从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幅清代古画，画卷边角有一道特殊印记，旁边还摆着一张县城照相馆的底片袋。
孙副局长看到照片，身体晃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办公室里那幅画。”
苏听风把照片接过来。
“韩组长，照片从哪儿来的？”
“有人送给我。”
孙副局长盯着韩骁。
“你动过我的办公室？”
“你先解释画。”
“我没有画！”
“那木盒里装的是什么？”
孙副局长张了张嘴。
桌上的木盒被干警打开，里面放着一本《铁道游击队》小人书。
王大拿看着小人书，愣住了。
苏听风翻开几页。
“孙副局长，木盒里为何放着这个？”
韩骁拿起茶缸喝水。
“他爱看。”
孙副局长抬手指向韩骁。
“是你干的！”
“你又没有证据。”
“那幅画呢？”
“你问我？”
“你……”
孙副局长被堵的说不出话。
苏听风看向两名干警。
“把账册、票据、运输单全部封存。”
干警拿出封条，贴在抽屉和文件柜上。
王大拿还在喊。
“孙副局长，你别想把我推出去！你收的钱，我全记着！”
“闭嘴！”
“我闭嘴，你也要进去！”
“带走！”
干警扭住王大拿胳膊。
王大拿挣扎起来。
“韩骁，你也别得意！那批木头不是你的！”
韩骁看着他。
“木料有国家标记，已经交给公社登记。”
“你拿不走！”
“你先把自己的事说清楚。”
王大拿被押出办公室，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
孙副局长站在原处，额头冒出汗。
苏听风拿出手铐。
“孙副局长，请吧。”
“苏主任，我是县林业局副局长，你们不能这样带人！”
“身份越高，查的越细。”
“我能补交罚款！”
“这事不是罚款能解决。”
“我还有家人！”
韩骁走到门边。
“你收木料时，想过那些被你拖累的人吗？”
孙副局长盯着他。
“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没来，公安先来了。”
苏听风抬手。
两名干警给孙副局长戴上手铐。
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办事员。
有人低头装忙，有人伸长脖子，连送文件的年轻人都停在墙边。
孙副局长被押出林业局大门时，外面聚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王大拿也被带上另一辆车。
韩骁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向县城灰蒙蒙的天。
苏听风走到他身旁。
“你把王大拿送到公安局门口那天，我就猜到这事不会小。”
“我没送人。”
“麻袋里的人是谁？”
“路上捡的。”
苏听风看了他一眼。
“这话你留着跟公安说。”
赵铁柱从后面跑来。
“骁哥，刚才有人来报信，第一批红松已经入库，数量对上了！”
韩骁点头。
“回屯。”
“王大拿他们呢？”
“该去哪儿去哪儿。”
“那咱们这回算赢了？”
韩骁走下台阶。
“木料入库，账目对上，手续齐全，才算完。”
赵铁柱笑了。
“你这人，赢了还不承认。”
韩骁坐上拖拉机。
“少废话，回去清点山货。”
东方红拖拉机驶出县城。
林业局门口，人群还没散。
屋里的封条在风里轻轻晃动，孙副局长和王大拿的路，到这里已经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