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处，树枝接连断裂。
韩骁抬起手，示意众人分开。
“铁柱，带两个人去左边，挑粗树藏好。”
“大榆树屯的三位去右边，别站在下风口。”
“枪先别开，听我招呼！”
赵铁柱抱着土猎枪没动。
“骁哥，那你站哪儿？”
“我留这儿。”
“你连枪都不拿？”
韩骁把绳圈扔给他。
“拿枪未必管用，先照我说的办。”
大榆树屯的宽肩汉子朝前看了一眼。
林间又传来一声响。
积雪从松枝上落下，前方已经能听见粗重的喘气声。
宽肩汉子压低嗓门。
“那玩意过来了！”
“都散开！”
韩骁低喝一声。
众人踩着深雪往两边退，分别躲到树后，赵铁柱走出几步又回了头。
“骁哥，你可别硬扛！”
“少废话，藏好！”
韩骁独自站在雪道中央，雷达牢牢锁住前方那团深红标记。
八十丈。
五十丈。
二十丈。
一头老公猪从松林间闯出，背上结着厚泥甲，黑毛扎成一片，外翻的獠牙足有半尺多长。
它肩背高过成年男人腰间，四条腿粗壮，猪鼻喷出两道热气。
赵铁柱看清后，抱枪的手开始发抖。
“娘哎，这得六百斤吧？”
宽肩汉子躲在另一边喊道。
“韩骁，快上树！”
老公猪也发现了雪道上的人。
它刨了两下前蹄，脑袋往下一压。
冲了！
深雪被四蹄扫向两边，沿途两棵小树直接折断。
赵铁柱把枪架到树杈上。
“骁哥，躲开！”
枪口晃个不停，他根本找不到能打的位置。
开枪容易。
打偏以后，野猪王受伤发狂，谁都拦不住。
韩骁没有后退。
雷达测着双方距离，零度空间入口已经贴到冻土下方。
十五米。
十米。
野猪王越冲越快，獠牙正对韩骁腹部。
宽肩汉子急得破了音。
“开枪啊！”
赵铁柱咬牙扣住扳机。
韩骁厉声喝道。
“不许开！”
“可它要撞上了！”
“等着！”
六米。
四米。
野猪王前蹄扬起，猪鼻里的热气已经清楚可见。
就是这一步！
韩骁将零度空间铺到雪下，前方六尺长、四尺宽的一块冻土被整个收走，连同上头半人深的积雪也没留下。
雪道中凭空多出一个深坑。
野猪王一脚踏空。
它前半截身子栽进坑里，后腿还在往前发力，几百斤的分量全压上来。
猪身翻过坑沿，四蹄朝天，后背砸进雪窝。
树后的众人全呆了。
赵铁柱还保持着端枪姿势。
“坑……哪来的坑？”
宽肩汉子揉了揉眼睛。
“刚才那块不是平的吗？”
野猪王摔得发蒙，四条腿胡乱踢蹬，獠牙把坑壁刨下大片泥雪。
韩骁抓起绳圈扑过去。
“还看啥？上绳！”
赵铁柱这才回过神。
“上！都上！”
七个人从树后跑出，先用带套的长杆压住猪头，再把粗麻绳套上后腿。
野猪王恢复过来，身子一拱，两个青年被绳子拖进雪里。
“压住！”
“老根叔，绳头绕树！”
“铁柱，绑前腿，别站獠牙前边！”
赵铁柱骑到猪背上，双手抱住麻绳。
“这家伙劲也太大了！”
宽肩汉子用肩膀顶住长杆。
“别嚷了，快打结！”
“你倒是把猪头按稳！”
“我一个人咋按？”
韩骁跨进坑里，一手压住野猪王脖颈，一手将绳圈收紧。
老公猪四条腿连蹬几回，身子却翻不过来。
赵铁柱看傻了。
“骁哥，你这一只手比俺们五个人都有用。”
“绑你的绳！”
“哎！”
粗麻绳绕过猪腿，一圈压一圈，前后四蹄全捆到腹下，猪嘴也被套住。
众人这才松开长杆。
野猪王躺在坑里，喉咙发出低吼，鼻孔往外喷着雪末。
宽肩汉子跌坐在雪上，手还在抖。
“活了三十多年，头回见人抓活的老公猪。”
赵铁柱踢了踢猪屁股。
“你刚才不是挺能耐？再冲一个给爷瞧瞧。”
野猪王突然发力，半边身子翻起。
赵铁柱扭头便跑，脚下拌住绳子，一头扎进雪堆。
众人哄笑起来。
宽肩汉子指着他。
“拖拉机都能拉，咋还怕绑住的猪？”
赵铁柱从雪里拔出脑袋。
“我这是防着它装晕！”
“猪绑成这样，还能咬你屁股？”
“它牙长！”
韩骁检查过绳结，又让人砍来两根小腿粗的木杠。
“先把它弄出坑，做个拖架拉下山。”
宽肩汉子凑到坑边，盯着空出来的大坑。
“韩骁，这坑咋回事？”
“下面有塌洞，野猪踩穿了。”
“俺刚才瞧着，那块挺实啊。”
“雪埋着，你能瞧清？”
对方挠了挠头。
山中冻土开裂，雪下藏着空洞并不算怪事。
偏偏让野猪王踩中，只能说它运气差到了家。
赵铁柱从雪里爬起来，拍着棉裤开口。
“这畜生冲谁不好，非冲俺骁哥，它不进坑谁进坑？”
“少吹，过来抬猪。”
众人把木杠塞进绳扣，喊着号子往上抬。
“一，二！”
猪身离地不到一尺，木杠已经弯了。
“一，二！”
这回总算抬出深坑。
两根木杠绑成拖架，野猪王被固定在中间，六个人轮流拉，韩骁在后面扶方向。
回去的路全是下坡，比进山轻松不少。
大榆树屯那几个人一路围着野猪打量。
宽肩汉子问道。
“这头猪真给两屯分？”
赵铁柱抢先开口。
“枪是俺们的，绳也是俺们的，人也是俺们出的多，你们还想分一半？”
“野猪先去俺们屯毁地，路也是俺带的。”
“那猪蹄印还是你家的？”
两人争了几句，齐齐看向韩骁。
韩骁扶着拖架说道。
“猪归卧龙屯杀，你们来帮忙。”
“肉按出力的人头分，大榆树屯再拿两份，留给被毁庄稼的社员。”
宽肩汉子马上点头。
“行，这个分法讲究！”
赵铁柱也乐了。
“来帮忙的人还能吃杀猪菜，便宜全让你们占了。”
“你不服，今晚别吃。”
“凭啥？俺还骑过猪呢！”
山脚处已经有人等着。
瞧见拖架上的老公猪，两屯社员呼啦围了上来。
“真抓回来了！”
“咋还是活的？”
“这得多少斤？”
赵铁柱挺起胸膛。
“五百斤打底！俺骁哥往雪里一站，这畜生自己栽坑，绑起来就完事了。”
有人问道。
“你干啥了？”
“俺负责上绳。”
宽肩汉子在旁边补了一句。
“还负责扎雪堆。”
笑声顺着山脚传出去老远。
韩骁看着那头还在挣动的野猪王，抬手招呼众人。
“搭把手，拉回屯！”
“今晚，支大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