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土路上已经见不到行人。
韩骁穿过林子，来到一处弯道旁。
这里离镇子六里，右边是山坡，左边有片小树林，路面全是冻硬的车辙坑。
卡车装着三十二桶柴油，到了这里必须减速。
韩骁藏到两棵松树后，雷达铺向镇子方向。
十几分钟后，卡车进入范围。
驾驶室内坐着两个人。
孙老板抱着棉袄靠在副驾驶座上，司机双手扶着方向盘，嘴里还在抱怨。
“装太多了，后轮压得厉害。”
“过了这段破路就好走。”
“油站要是被查，咱这车油咋办？”
“老邱干了几年都没出事，你操啥心？”
“我听说卧龙屯那人不好对付。”
“一个生产队的能把供销社站长咋样？”
孙老板打了个哈欠。
“等卧龙屯机器停上两个月，红松料还得卖给王麻子，到时咱砖窑也能低价弄几车边角料。”
“你们这是连着算好的？”
“生意上的事，你少问。”
卡车开进弯道。
前轮掉进车辙坑，车身左右摇摆，车斗里的铁桶互相碰撞。
司机踩下刹车。
车速降到人走路那么快。
机会到了。
韩骁将零度空间入口贴向车斗，入口分成三十二个小点，分别落进每只油桶内部。
铁桶不能收。
桶盖不能动。
只取里面的柴油。
第一只桶内，柴油水位开始下降。
空间入口悬在油面下方，液体被持续收走，桶壁和桶底未受影响。
三十斤。
六十斤。
一百斤。
第一只桶空了。
卡车还在往前挪。
韩骁转向第二只，速度也比刚才快了不少。
两只。
五只。
十只。
零度空间里的柴油越来越多，形成一片单独储存区域。
车斗的分量也在下降。
驾驶室里的司机先发现异常。
“孙老板，这车咋轻了？”
“出坑了当然轻。”
“方向盘也松了不少。”
“少疑神疑鬼，赶你的车。”
卡车驶过弯道，开始提速。
韩骁跟着车辆移动入口，剩下十几桶同时抽取。
精神消耗很快。
他咬住牙，将雷达压缩到车斗范围，隔绝林子里的其他反应。
二十桶。
二十五桶。
三十桶。
还剩最后两只。
卡车已经驶出百多米。
韩骁把空间入口拉长，追着桶内液体继续抽。
第三十一只空了。
第三十二只还剩个桶底。
司机换挡加速，车辆开始离开雷达边缘。
韩骁将入口往里一收。
最后那点柴油也进了零度空间。
成了！
三十二只铁桶，全空。
桶盖、封条和麻绳原封未动。
卡车继续向北。
车斗失去几千斤分量后，后轮不再下沉，司机越开越纳闷。
“真不对，拉满油时哪能这么轻？”
孙老板被他说烦了。
“那你停车检查！”
司机把卡车停到路边。
两人下车后，拿着手电绕到车斗旁。
麻绳还在。
铁桶也一个不少。
孙老板拍了拍最外边的桶。
“都好好的，你还想查啥？”
司机伸手晃了一下。
铁桶发出空荡荡的回音。
他又晃了一回。
“老板，这桶咋没分量？”
“扯啥呢？装车时我亲眼盯着灌满的。”
孙老板解开麻绳，双手抱住铁桶。
原本要两个人抬的油桶，被他直接提离车斗。
他愣了半天，赶快拧开桶盖。
里面空空荡荡。
“油呢？”
司机也爬上车，接连打开几只。
“这只也是空的！”
“这只也空！”
“全是空桶！”
孙老板跳上车斗，把三十二只桶挨个检查。
一滴柴油都没剩。
他抓住司机衣领。
“你把油放哪了？”
司机急得抬起双手。
“我一直开车，连驾驶室都没下！”
“几千斤油还能自己没了？”
“会不会桶底漏了？”
“漏个屁！三十二只桶一起漏？”
孙老板拿手电照向来路。
土路干干净净，根本没有油迹。
司机声音都哑了。
“咱回去找老邱，这批桶装车前就空着！”
“我看着他们一桶桶灌的！”
“那咋办？”
孙老板跳下卡车。
“回油站！姓邱的敢拿空桶骗钱，老子拆了他的值班室！”
卡车原路返回。
韩骁已经从树林另一头离开。
镇外拖拉机旁，赵铁柱抱着铁棍坐在车斗里，困得脑袋一点一点。
听见脚步，他抓起铁棍站起来。
“谁？”
“我。”
赵铁柱跳下车。
“骁哥，查到啥了？”
“站长在卖公家的柴油。”
“真敢啊？”
“先把桶盖全打开。”
“干啥？”
“装油。”
赵铁柱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土路。
“油在哪儿？”
“别问，扶稳桶。”
韩骁走到第一只铁桶旁，将手按在桶沿。
零度空间打开，柴油从桶底向上涌，很快装到接近桶口。
赵铁柱瞪着油面，半天没说出话。
“骁哥……你从哪弄来的？”
“黑砖窑买的黑油。”
“他们肯给咱？”
“没问他们。”
第二只桶也被灌满。
柴油撞击桶壁，发出哗啦声。
第三只。
第四只。
四个大铁桶全装到九成，剩下的油被韩骁留在空间内，足够发电机再用一阵。
赵铁柱趴在桶边闻了闻。
“好油！比上回批的还干净！”
“封盖，捆绳。”
“黑砖窑的人发现咋办？”
“他们先找站长。”
“狗咬狗？”
“差不多。”
赵铁柱越想越乐，干活也来了劲。
“那个大背头白天还说油库空了，夜里倒卖出去三十多桶，明早丢了油，俩人不得打起来？”
“你回去以后别提。”
“嫂子也不能说？”
“谁都别说。”
“成，俺守口如瓶！”
两人给拖拉机油箱灌上柴油。
发动机重新启动，排气筒吐出黑烟，车灯照亮前方土路。
赵铁柱坐在四只满桶中间，伸手挨个拍过。
“来时是空桶，回去全满了，这趟没白受气。”
“站长欠咱的正规配额还没给。”
“咱都有油了，还找他干啥？”
韩骁握住方向杆。
“黑油是黑油，配额是配额。”
“该咱的那份，一斤也不能少。”
拖拉机驶向卧龙屯。
远处通往油站的路上，那辆空桶卡车正在全速往回赶。
孙老板憋着火，要找站长算账。
韩骁不急。
四桶柴油已经到手，卧龙屯的机器明早就能重新开动。
至于那位大背头站长……
先让他解释解释，三十二桶柴油到底去了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