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王麻子不难。
镇上卖大号铁钉的地方只有供销社五金柜台,赵铁柱进镇转了一圈,很快带回消息。
“前天下午,王麻子手下买了两斤长钉,还借了把锤子。”
“售货员记的这么清?”
“买钉要工业品票,他们票不够,多给了三毛钱,售货员为这事还骂了半天。”
老支书拍着桌子骂道。
“证人都有了,去公社告他!”
“售货员只见他们买钉,没见他们进原木场。”
韩骁坐在炕边,将木工棚的值班表重新排好。
“王麻子只要咬住买钉修房,这事还是落不到他头上。”
赵铁柱不服。
“那咱还查啥?”
“查清谁干的,免的找错人。”
“现在清楚了,咋收拾?”
韩骁抬眼看他。
“你还想跟着?”
“当然!”
“去木工棚守夜。”
“骁哥,你又一个人办?”
“人多容易露馅。”
赵铁柱急的直搓手。
“那你至少告诉我一声,免的我今晚睡不着。”
“你守夜还想睡?”
赵铁柱当场哑火。
天黑后,韩骁骑车出了屯。
雷达范围铺开,镇原木收购站内的人和车辆逐一显出位置。
王麻子的解放牌卡车停在后院,车斗里已经装满原木,司机正在用麻绳固定木料。
办公室内,王麻子和两个手下围着火炉喝酒。
桌上摆着花生米和猪头肉。
王麻子抿了口酒。
“卧龙屯今天开机没?”
“开了。”
“机器坏没?”
“没听见动静。”
王麻子把酒盅往桌上一放。
“你们到底把钉子砸进去没有?”
老六忙道。
“二十四根全进去了,我亲手砸的!”
“那他们咋还能开机?”
“也许还没锯到那几根木头。”
“放屁!我花钱打听过,三号料今天头一个上锯!”
另一名手下缩着脖子。
“王哥,要不先停手吧,韩骁那人邪门,拖拉机都能用手拉出来。”
“他力气再大,还能隔着树皮发现钉子?”
王麻子抓起一粒花生扔进嘴里。
“等着吧,早晚有他哭的时候。”
司机推门进来。
“王哥,车装好了,啥时候走?”
“现在走,夜里路上没检查,天亮前把木头送进县城。”
“前几天下雪,西坡那段路滑。”
“慢点开,别耽误交货。”
王麻子穿上棉袄。
“我跟车去,货款得亲手拿回来。”
卡车驶出收购站时,韩骁已经赶往西坡。
这条路是去县城的近道,两边都是山坡,中间只能过一辆卡车。
再往前走,便是一段长下坡。
韩骁没动那段坡路。
卡车要在那里坏胎,真容易翻车死人。
他选了坡底一块开阔地方,旁边堆着农户收来的干草垛,车速也会降下来。
二十四根铁钉从零度空间取出,被分散放进积雪和烂泥中。
韩骁做完便退进林边。
半个钟头后,两束车灯照上土路。
解放牌卡车晃着车身开下缓坡,车斗里的原木互相碰撞,发出杂乱响声。
王麻子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帆布包,里边装着收购站的账本和收货条。
他还在算这车木料能挣多少钱。
“这一趟卖完,咱能落多少?”
司机盯着前路。
“按县里的价,少说二百。”
“二百不止,这批木头全按三等料收的,里头有十几根能当一等料卖。”
“卧龙屯往后不卖原木,咱少个大进项。”
王麻子骂了一句。
“等他们机器坏了,还得求我收!到时候一根压五块,不卖就留着烂!”
卡车开进坡底开阔处。
前轮碾过泥雪。
砰!
车头朝左偏去。
司机抓住方向盘,脚踩刹车。
第二声又从后方传来。
砰!
满载木料的车身左右摆动,右后轮也瘪了下去。
“轮胎坏了!”
司机压住方向,车速降的很快。
第三只轮胎跟着泄气,卡车再也走不动,斜着冲下路边,车头扎进干草垛。
草屑铺满挡风玻璃。
车斗里的麻绳断了一根,几根原木滚到路边。
王麻子额头撞在车框上,起了个大包。
“你咋开的车!”
司机也磕破了头。
“轮胎全坏了,我能咋办!”
“全坏了?”
两人推开车门下去。
四只轮胎有三只瘪了,剩下那只也扎着两根钉子。
司机蹲下检查,从胎面拔出一根长钉。
“谁往路上撒这东西?”
王麻子看见钉子,身子往后一缩。
这批钉子的长短、粗细,他太熟了。
老六拿着马灯跑来。
“王哥,人没事吧?”
“你过来!”
王麻子抢过长钉,杵到他眼前。
“这是啥?”
老六看了两眼。
“铁钉啊。”
“老子问你,这是啥钉!”
“这……供销社买的长钉。”
“你不是全砸进红松了吗?”
老六接过钉子,翻来覆去查看。
钉身沾着松脂,钉帽还有裹布锤击留下的印子。
他一屁股坐到雪里。
“王哥,就是咱们那批。”
王麻子抬脚踹在他肩上。
“放你娘的屁!钉进木头七八寸,它还能自己跑出来?”
“真钉了,我拿命担保!”
司机又从轮胎下找出几根。
每一根都沾着松脂。
王麻子站在瘪掉的车轮中间,额头上的包越鼓越高。
他不敢骂了。
卧龙屯的人不但发现了钉子,还原封不动送了回来。
三只轮胎报废,满车原木困在山路上,修车少说要花上百块。
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天亮后,公社运输队全会看见他这副模样。
老六坐在雪里问道。
“王哥,现在咋办?”
王麻子抬手便是一巴掌。
“还能咋办?走回镇里叫人!”
“这儿离镇上二十多里啊。”
“那你留下看车!”
山风穿过草垛。
四个人站在路边,谁也不愿单独留下。
林子后方,韩骁收回雷达,推着自行车绕上另一条小路。
送出去的二十四根钉子,已经用干净了。
王麻子想拿它们断卧龙屯的锯条。
结果先断了自己的财路。
这笔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