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头没退。
他站在送料架旁,伸手拍了拍红松。
“木头里有啥,你能隔着树皮瞧见?”
“先关总闸。”
“电工已经断了。”
“总闸也关。”
韩骁盯着电工做完,取下闸箱钥匙,这才让赵铁柱将滚架锁好。
姜老头的脾气又上来了。
“机器归你,木头也归你,可干活不能全凭一句话。”
“您想开锯?”
“你得给我个说法!”
“这根木头里有铁。”
木棚内的人全愣了。
赵铁柱低头又查一遍树皮。
“铁?谁会把铁塞进树里?”
姜老头蹲下身,拿小锤敲过几个位置。
木头发出厚实回声,听不出毛病。
他起身骂道。
“净扯!老红松长了上百年,还能从山里长出铁钉?”
“昨天没有,昨夜有了。”
守夜老汉也赶来了,站在门口接了一句。
“夜里真进了人,小韩还来原木场查过。”
姜老头神情变了。
“有人动过这批木料?”
“两个。”
“抓着没有?”
“跑了。”
赵铁柱抄起墙边木棍。
“还能往哪跑?十有八九是王麻子派来的,我带人上镇里堵他!”
韩骁抬手拦住。
“先处理木头。”
“骁哥,这都欺负到家门口了!”
“木头没查明,你去了能说啥?王麻子一推干净,再倒打一耙,你还想去派出所住几天?”
赵铁柱把木棍扔回墙边。
“那就这么算了?”
“谁说算了?”
韩骁一句问话,赵铁柱闭了嘴。
姜老头拿起粉线,沿原木弹出第一道锯线。
“你说里面有铁,在哪?”
韩骁点出三个位置。
“这儿,这儿,还有下边半尺。”
姜老头用锤子敲了几下,还是没听出差别。
“钉多深?”
“最长的进去七八寸。”
“那咋取?”
赵铁柱说道。
“劈开?”
陆春草刚到门边,听见这话便急了。
“不能劈,这根木头值二百多!”
赵铁柱摊开手。
“不劈咋办?总不能留着烧火。”
姜老头蹲在木料旁,摸出小钻和钳子。
“找到钉帽,还能一点点拔,钉帽要是送进木头,外头根本夹不住。”
韩骁看向众人。
“都出去,我自己查。”
姜老头当场瞪眼。
“我干了四十年锯工,还不能看?”
“您留下也帮不上。”
“嘿,你小子请我来时一口一个老师傅,现在嫌我碍事了?”
“抽烟去,半袋烟工夫。”
韩骁指了指门外。
“木棚里人多,我静不下心。”
姜老头还想争,陆春草已经推着他往外走。
“姜师傅,先让韩骁查吧,他既然拦下机器,总有法子。”
“你也信他能隔着木头找铁?”
“他做事没出过岔子。”
赵铁柱跟着说道。
“姜师傅,咱出去等会儿。”
“等就等!我倒要瞧瞧,他能整出啥名堂!”
众人退出木棚。
韩骁关上门,将帆布放下来,挡住窗户。
他来到红松旁,双手贴住树皮。
零度空间展开,入口缩到半根针粗,顺着雷达标出的位置探入木料。
铁钉和红松贴的太紧。
直接抽取,钉子周围的木纤维也会被带走,好料便会多出大片缺口。
韩骁控制入口包住第一根钉身,先将周围水分抽去一点,再把铁钉收进空间。
手掌下方传来轻微震动。
第一根进去了。
树皮完整,内部只留下一道细长孔洞。
第二根位置更深,还斜着钉进树心。
空间入口绕过木质,将整根铁钉单独包住,朝里一收。
成功。
韩骁额头冒汗。
二十四根铁钉,分布在三根原木内,方向全不一样。
有的横着,有的斜着,还有两根交叉在一处。
这帮人是真没给姜老头留活路。
他一根接一根抽取,中途停下歇了两回。
外边的赵铁柱已经等不住了。
“都快一袋烟了,骁哥咋还不出来?”
姜老头抱着胳膊。
“他要真能把钉子弄出来,我把这酒葫芦送他。”
“您那葫芦值几个钱?”
“葫芦不值钱,里头的酒值钱!”
“那酒本来就是骁哥给您的。”
“进我肚子前都姓姜!”
木棚门终于打开。
韩骁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陆春草赶快迎上去。
“咋样?”
“找完了。”
姜老头挤进木棚。
“铁呢?”
“取了。”
“取了?”
姜老头绕着三根红松检查,从树皮查到断面,连个新开的口子都没找到。
“钉子从哪出来的?”
“树皮缝里。”
“你拿啥拔的?”
“家传手艺。”
姜老头气的胡子乱动。
“你当我三岁娃?啥家传手艺能隔木取钉?”
韩骁将第一根原木推向锯床。
“开一刀便清楚了。”
姜老头拦住他。
“真取干净了?”
“二十四根,一根不少。”
“你连多少根都数出来了?”
“开机。”
姜老头盯着韩骁看了半天,转身检查锯条和锯轮。
“所有人退到安全线外,先开最低速!”
电工合闸。
带锯机重新运转。
赵铁柱推着红松往前走,每挪半尺,额头上的汗便多一层。
第一根木料通过锯条。
安全。
第二刀继续。
板材落下时,断面上露出七八个细长孔洞。
姜老头冲过去,拿卡尺测过孔径,又用细铁丝往里探。
“真是钉孔!”
赵铁柱伸手去摸。
“这边还有一个,真让人打进去的!”
第三根板材落下,又露出几个钉孔。
孔洞全贴着预定锯线,离锯齿最窄的地方不到半寸。
姜老头盯着那排孔,背后衣服全湿了。
他抬手关掉机器。
“不能再锯,剩下两根也要查!”
“已经查完了。”
韩骁将另两根木料推上来。
开锯后,里边同样出现钉孔,却没碰到任何金属。
整整二十四个。
木棚内骂声一片。
赵铁柱抄起一块边料。
“这帮王八犊子真敢下手!锯条要撞上去,姜师傅站的最近!”
姜老头一脚踢开木屑筐。
“这叫砸机器?这是奔着老子脑袋来的!”
老支书赶来后,看着板材上的孔洞,气的手都在抖。
“报公社!这事必须查!”
韩骁却问守夜老汉。
“昨晚那两个人,你瞧清长相没?”
“没瞧见。”
“有脚印,雪一盖也没了,光凭木头里的孔,查不到王麻子身上。”
“难道忍下这口气?”
韩骁把三根板材挑出来。
“这些留着,往后能当证据。”
“那王麻子呢?”
“他送来二十四根钉子,咱不能让他破费。”
众人没听明白。
韩骁走出木棚,右手插在棉袄口袋里。
零度空间中,二十四根长铁钉整齐摆在一角。
钉身还沾着松脂。
谁买的,谁收回去。
一根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