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最后一天,会务组专门腾出两辆卡车,帮卧龙屯运送设备。
抽水机先吊上车。
中型发电机装在另一辆车上,控制柜、工具箱、备用皮带和两桶机油逐项登记。
陆春草站在车边,拿着清单核对。
“工具箱两个。”
高代表纠正道。
“三个,还有一个装摇柄和专用扳手。”
“备用皮带呢?”
“三套,压在控制柜后面。”
“机油封口完整吗?”
“你这位会计查的可真细。”
陆春草合上本子。
“少一件,回屯里就配不上,来市里一趟不容易。”
高代表笑着点头。
“对,设备就该交给你这种人管。”
赵铁柱从抽水机旁探出脑袋。
“那我呢?”
“你负责出力。”
“合着我就值一膀子力气?”
夏花坐在车厢边沿,晃着两条腿。
“还值两碗饭。”
“你个小丫头,咋还给我降价了?”
众人笑成一片。
这几天的麻烦全处理完,胸口那块石头总算能搬开了。
会务组负责人拿着一份特批单过来。
“韩组长,许书记交代,你们保护了涉外采购合同,又协助公安查出倒卖物资的仓库,剩余设备可以优先挑选。”
韩骁接过单子。
“范围多大?”
“展销设备、退役设备和参展厂库存样机,都能谈,能不能换下来,看双方条件。”
赵铁柱两眼发亮。
“还有这好事?骁哥,咱再转一圈!”
陆春草赶紧拦他。
“钱剩多少,你清楚吗?”
“钱不够,咱还有货。”
“货也快空了。”
“先看呗,看又不要票。”
韩骁点头。
“去仓库。”
市交流会后仓比展馆还大,一排排机器盖着帆布,边上挂有纸牌。
有旧车床,有小型磨面机,还有几台退下来的柴油机。
赵铁柱见一台便问一台。
“这个能干啥?”
“车螺丝杆。”
“咱能用不?”
“用不上。”
“那个呢?”
“打铁皮孔。”
“能带回去不?”
“你想回屯里开兵工厂?”
赵铁柱挠了挠头。
“我就问问。”
几人走到仓库最里侧,韩骁停在一台长机器前。
机器底座是铸铁,锯轮竖着装,工作台上积着木屑,旁边还有一套送料架。
木牌写着市木材厂退役带锯机。
韩骁掀开侧盖,查看锯轮和轴承。
夏花问道。
“姐夫,这是锯木头的?”
“对。”
“比咱屯里的大锯快多少?”
木材厂管理员正好过来,听见问题便接了话。
“原木上架,两个人送料,一天能出十几方板材,手锯干一个月也赶不上。”
赵铁柱围着机器转起来。
“这玩意还卖?”
管理员撇了撇嘴。
“厂里换了新设备,这台用了九年,电机烧过,皮带也老化,修起来费事。”
韩骁问道。
“主轴坏没坏?”
“没坏。”
“锯轮变形没有?”
“偏了一点,能校。”
“工作台和送料架全不全?”
“配件都在后边。”
“电机烧成什么样?”
“线圈坏了,重绕就能用。”
赵铁柱压低嗓门。
“骁哥,咱刚换回发电机,又弄个烧坏的家伙,能行吗?”
“电机能修,铸铁机身和主轴没坏就值。”
管理员把机器上的帆布全拉开。
“同志,你懂带锯?”
“山里长大,见过林场用。”
“这台原本想按废铁处理,机身太重,拆起来还麻烦,你们真要?”
“开什么价?”
管理员拿出登记本。
“厂里定的是一千二,现金、木材都收。”
陆春草摇头。
“电机烧了,锯条缺两根,送料架还少一个滚轮,一千二高了。”
“底座和锯轮就不止这个价。”
“按能用的机器算,当然值,按现状算,拉回去还要修。”
管理员看向韩骁。
“你们能出多少?”
韩骁没报钱。
“特级红松要不要?”
管理员手上动作停了。
“多粗?”
“六十厘米以上,通直料,少结疤。”
“多长?”
“六米。”
管理员合上本子。
“你手里真有?”
“货运站还压着一根样木,你可以派人看。”
“等着,我找厂长!”
管理员跑出仓库,十多分钟后,带来一名穿劳动服的中年男人。
此人围着红松样木看了两圈,又刮开树皮验材质。
“整根都换?”
“对。”
“带锯机、电机、送料架、剩余锯条全归你们,厂里再配两个旧滚轮。”
韩骁问道。
“负责装车吗?”
“负责。”
“电机线圈能不能帮忙拆下来?”
“可以拆,重绕得另找电机厂。”
“再给一套轴承。”
厂长把帽子往后一推。
“年轻人,你砍价挺狠啊。”
“红松也不便宜。”
“再加两桶润滑油,成不成?”
“成交。”
陆春草打开账本。
“机器原值、折旧、交换估价都要写清,木材来源也得登记,省得往后又有人说咱倒卖。”
厂长听乐了。
“你们刚把物资局那位送进去,还怕这个?”
“该走的手续,一步都不能少。”
“行,按你说的办。”
协议签完,木材厂派来吊车,把带锯机送上第三辆卡车。
赵铁柱站在车下,脖子仰的发酸。
“抽水机、发电机、带锯机,咱来一趟市里,弄回三台大家伙。”
夏花补了一句。
“你还弄了一身酸菜味。”
“那身衣裳我都扔了,你咋还记着?”
“招待所的人全记着呢。”
韩骁拍了拍带锯机工作台。
“回去以后先修电机,再搭木工棚,往后原木不往外卖,咱自己出板材。”
赵铁柱问道。
“板材比原木贵多少?”
“同一根木头,锯成规格料,价格能翻不少,边角料还能做箱子、桌椅和农具把。”
陆春草翻开账本算了几笔。
“只要销路不出问题,这台机器一年就能换回本钱。”
“才一年?”
“还得扣油料、电费、锯条和人工。”
“那也成啊!”
赵铁柱拍着车帮。
“村里那些老木匠可算有活干了!”
夏花指了指发电机。
“它发电,带着锯床干活,锯出来的木板再卖钱?”
“对。”
“那它自己能把自己挣回来?”
韩骁看了她一眼。
“小脑袋转的挺快。”
夏花挺起胸脯。
“我姐教我算账了。”
陆春草收好三份提货单。
“设备齐了,下午送去货运站,咱们明早买票回家。”
赵铁柱还不肯走。
“我今晚住车上行不?”
“你不嫌冷,没人拦你。”
“我怕又有人来偷。”
“公安就在仓库外守着。”
“公安也得眨眼吧?”
韩骁指向带锯机。
“你真想守,就顺便擦机器。”
赵铁柱拿起抹布。
“擦就擦,咱卧龙屯的东西,进村时必须有个样!”
铁壳上的木屑被一点点清掉。
旧机器还没开动,卧龙屯往后的木材生意,已经有了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