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锹刚铲进渠帮,巡水的卧龙屯社员便发现了动静。
“大榆树屯偷水啦!”
一嗓子喊出去,赵铁柱带着七八名青年赶了过来。
渠边已经被挖开一块,浑水正往旁边新开的土沟里流。
大榆树屯村长背着手,身后站着六个青壮年。
其中一个宽肩膀的刺头没有停手,还在抡铁锹挖土。
赵铁柱冲过去,一脚把铲出的泥踢回沟里。
“谁让你们挖的?”
刺头把铁锹往肩上一架。
“这水从卧龙河抽的,卧龙河归你家?”
“抽水机是我们换回来的,柴油是我们的,水渠也是我们挖的,你们凭啥张手就拿?”
大榆树屯村长开了口。
“铁柱,乡里乡亲,用点水咋了?你们上游吃饱,也得给下游留口汤吧?”
“少来这套!”
赵铁柱指着被挖开的渠帮。
“真想用水,咋不去大队部说?天没亮跑来下锹,你们干的是啥事,自己没数?”
刺头往前逼了一步。
“你嘴巴放干净点!”
卧龙屯几个青年也抄起铁锹。
“咋的,想打架?”
“来啊,谁怕谁!”
两边越靠越近,铁锹、镐把全抬了起来。
大榆树屯村长赶忙横在中间。
“都放下!咱是来引水的,谁让你们动手了?”
赵铁柱冷笑道。
“嘴上说不动手,壮劳力带了六个,你这是来挖沟,还是来抢渠?”
刺头用铁锹点着他。
“我们今天就挖了,你能咋的?”
“你再挖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
刺头刚抡起铁锹,远处传来拖拉机声。
韩骁开着车沿土路赶到,车后斗还坐着老支书和村长。
拖拉机停在渠边。
韩骁跳下车,先看了一眼被挖开的渠帮。
“谁挖的?”
刺头往前站了站。
“我挖的。”
“填回去。”
“我要不填呢?”
韩骁弯腰捡起一块渠泥,捏了捏湿度。
“那就按偷集体生产用水处理,让你们公社来领人。”
大榆树屯村长赶快说道。
“韩骁,话别说这么难听,我们屯有几十亩旱地,眼看就缺水,你们既然抽上来了,分点有啥?”
“分水可以。”
大榆树屯几人神情松了些。
韩骁指向两屯之间那段坑洼土路。
“拿工来换。”
“咋换?”
“帮卧龙屯修路,一天十个壮劳力,干满一天,开两个钟头的水。”
刺头听完便骂道。
“你拿我们当长工呢?”
“水管、柴油、机器损耗,全要卧龙屯出,你们光伸手?”
“河里的水又不要钱!”
“河水在下边,有本事自己抬上来。”
刺头被堵的没话,抬手推了赵铁柱一下。
“反正这个口子我今天挖定了!”
赵铁柱挥拳就要打。
韩骁按住他的胳膊。
“别动。”
刺头见他拦人,还以为韩骁怕把事闹大,胆子又壮了。
“早这么懂事不就完了?我们把沟挖好,各用各的,谁也别碍谁。”
他招呼同伴继续动手。
可大榆树屯开来拉土的破拖拉机偏偏出了岔子。
司机倒车时没看清渠边,右后轮压进烂泥坑,车身跟着歪了下去。
司机加了两脚油。
后轮疯狂打转,泥点飞出老远,车却越陷越深。
大榆树屯村长急了。
“别踩了!再踩车桥都要坐泥里!”
司机熄了火,跳下来看。
半个车轮已经埋进泥中。
刺头把铁锹一扔。
“过来推车!”
六七个人站到车尾,司机重新点火。
“我数三声,一块推!”
“一、二、三!”
几人涨红了脖子,鞋底全陷进泥里。
拖拉机只晃了两下。
刺头抹了把汗。
“再来!”
第二回,车轮刨出更深的坑,泥水溅了他们满身。
赵铁柱抱着胳膊看乐了。
“水没引走,先把车送进去了。”
刺头扭头骂道。
“少说风凉话,有能耐你来!”
“你们七个都推不动,我去干啥?”
“那就闭嘴!”
韩骁走到拖拉机旁,看了看后轮和泥坑。
大榆树屯村长问道。
“能不能回屯找头牛拉?”
“牛拉不动,得垫木头,再拿车拽。”
“我们没带粗绳。”
刺头还在嘴硬。
“不用他们!我回村叫人!”
“等你叫完人,车桥早陷下去了。”
韩骁卷起棉袄袖子,走到拖拉机前方。
赵铁柱愣了愣。
“骁哥,你要推?”
“你们都退开。”
众人往两旁让了几步。
韩骁抓住前保险杠,脚掌踩进冻硬的土里。
零度空间中的力量顺着双臂压出。
铁架发出一阵轻响。
他低喝一声,手臂往外一带。
几吨重的拖拉机朝前挪了半米!
陷进淤泥的后轮被生生拔出一截,泥坑里露出了完整胎印。
渠边的人全停了动作。
刺头手里的铁锹落在土上。
韩骁没有松手,又往前拉了一把。
车头继续移动,右后轮滚上垫在坑边的硬土。
“铁柱,推!”
赵铁柱这才回过神,招呼卧龙屯的人冲到车尾。
十几人一块发力,拖拉机终于爬出泥坑。
司机跳下车,绕着后轮看了三遍。
“真……真出来了?”
赵铁柱拍掉手上的泥。
“你眼睛没坏吧?”
司机看看韩骁,又看看那道半米长的车辙,连话都说不顺了。
刺头往后退了几步,先前的横劲全没了。
韩骁放下袖子,走回渠边。
“刚才谁说拦不住?”
没人接话。
大榆树屯村长咳了两声。
“修路换水的事,可以谈。”
“不是可以谈。”
韩骁拿铁锹把被挖开的口子堵上。
“想用卧龙屯的水,就守卧龙屯的规矩。”
“十个人干一天,开两钟头?”
“自带工具,自带干粮,偷懒的不算工。”
刺头低声嘀咕。
“这也太亏了。”
赵铁柱朝破拖拉机抬了抬下巴。
“嫌亏?那你自己抽水,顺便自己拉车。”
刺头瞧见韩骁又走了过来,当即闭上嘴。
大榆树屯村长咬牙算了一阵。
几十亩地再旱下去,今年分粮要少一截。
人力不值钱,庄稼可耽误不起。
“行,明天我带十个人来修路。”
韩骁补了一句。
“今天挖坏的渠帮也要补好。”
“补!”
“泥得夯实,别拿浮土糊弄。”
“按你说的办!”
韩骁把铁锹递给那名刺头。
“开工吧。”
刺头接住铁锹,站着没动。
韩骁看向他。
“还等我帮你挖?”
刺头低头跳进土沟,把刚才挖出的泥一锹锹填了回去。
卧龙屯的人看在眼里,胸口说不出的痛快。
半个钟头后,渠帮重新修好。
大榆树屯村长带人离开前,又回头看了几眼韩骁。
“明天啥时候来?”
“鸡叫头遍后,村口集合。”
“水啥时候给?”
“路修完一段,开一次水。”
“成。”
破拖拉机冒着黑烟走远。
赵铁柱这才凑到韩骁旁边,压低嗓门。
“骁哥,你那手是啥做的?那玩意少说好几千斤啊!”
韩骁拍了拍他肩膀。
“想学?”
“想!”
“先去把修路的石头搬完。”
赵铁柱兴冲冲的答应一声,跑出两步又停下。
“不对啊,搬石头跟拉拖拉机有啥关系?”
韩骁已经登上拖拉机。
“先练十年再问。”
“十年?”
赵铁柱追着车喊。
“骁哥,能不能先教一半!”
第二天,大榆树屯真来了十个壮劳力。
领头的正是昨天那个刺头。
这回他扛着铁锹,话少了不少。
卧龙屯的水渠照常流水,两屯之间那条烂路,也从这天开始一段段铺平。
可木工棚里,那台带锯机依旧盖着帆布。
抽水机已经派上用场,卧龙屯下一步能不能挣大钱,还得看这台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