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宾开价 围在卧龙屯展位前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问红松，有人问山参，还有人拿着小本子记录猴头菇品级。
陆春草负责核对手续，夏花给样品挂木牌，赵铁柱守着红松截面，生怕有人趁乱掰走一块。
先前还没人搭理的角落，如今连过道都堵了。
会务组工作人员赶过来疏通。
“都别挤，采购单位依次看样品！”
赵铁柱听的痛快。
“早给我们换个好地方，不就没这麻烦了？”
工作人员认出了他。
“你少说两句，先把通道让开。”
“人又不是我喊来的。”
韩骁抬手把他拨到后面。
“守货，别惹事。”
“我就是替咱们出口气。”
“机器还没到手，气先留着。”
前来询价的木材厂代表看过样品，留下了单位地址。
“交流会后还能谈吗？”
“能，先把用途和规格写清楚。”
“家具料，要求木纹完整，每根不能少于六米。”
陆春草把需求记进账本。
“数量呢？”
“首批二十方，价格按市里标准走。”
“行，回头给你们答复。”
那人刚走，外面的人群又让开一条路。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矮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头发梳的整齐，脚上穿着皮鞋，胸前别着外宾证。
旁边跟着一名翻译。
翻译三十来岁，梳着大背头，夹克领子翻在外面，手里还提着黑皮包。
会务组的人陪在旁边。
“这是木材方面的客商，来看看你们的红松。”
韩骁点头。
“请看。”
外商走到木段前，先看新切开的截面，又蹲下检查树皮和松脂。
他用手比了几下，转头冲翻译说了一串话。
翻译听完，面上没多少反应。
外商却越说越快。
他从皮包里取出一把折尺，量过直径，又数了数截面上的年轮。
周围几名采购代表也停了下来。
夏花凑近陆春草。
“姐，他说啥呢？”
“等翻译。”
赵铁柱听着那串外语，脑袋都大了。
“骁哥，你能听懂吗？”
“听不懂。”
“那他说半天干啥？”
“问翻译。”
大背头翻译终于开口。
“外宾问，这种普通建筑木料有多少。”
赵铁柱听完便瞪了眼。
“普通木料？”
“怎么，有问题？”
“这么密的年轮，你管它普通？”
翻译摆出不耐烦的样子。
“我只是转达外宾的意见，你跟我吵什么？”
外商还在摸木头。
他用指腹压了压松脂，又冲翻译说了一串话，语速比先前还快。
说到后面，他抬手比出一个数字。
翻译点点头，转向韩骁。
“外宾说，这批木头纹理一般，含油还高，做家具容易变形。”
周围一名木材厂代表忍不住开口。
“含油高怎么会容易变形？”
翻译斜了他一眼。
“你懂外商标准？”
“我在木材厂干了二十年。”
“国内标准和国外标准能一样吗？”
那名代表被堵的火大。
“木头就是木头，到了国外还能换个性子？”
周围响起几声笑。
翻译没搭理他，继续对韩骁说。
“外宾念在你们从山里来一趟不容易，可以收一点。”
“什么价？”
“十块钱一方。”
赵铁柱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少？”
“十块。”
“你买柴火呢？”
翻译把皮包换到另一只手。
“价是外宾开的，你嫌低可以不卖。”
赵铁柱指着红松。
“我们送县供销社都不止这个数！”
“那你们送供销社去。”
“你……”
韩骁抬手拦住他。
“别吵。”
翻译以为韩骁服软，语气又硬了几分。
“外宾时间有限，你们要卖，现在就签意向单。”
“他刚才真这么说？”
“你听不懂，问这么多干什么？”
“听不懂才需要问。”
“我就是翻译，我能翻错？”
外商看两边一直没谈拢，再度开口。
他指着红松截面，又指了指展位上的其他木样，最后从皮包里取出一本支票夹。
翻译赶忙按住他的手，低声说了两句。
韩骁看着两人的动作，没有插话。
雷达已经罩住外商。
对方呼吸加快，手掌反复抚过木料，身体各项反应全在说明一件事。
这批红松正合他的需求。
再看大背头翻译。
那人嘴上说着不值钱，手掌却捏着皮包提手，额角冒了汗，还几次挡住外商取钱的动作。
这里头有鬼。
外商又问了一遍。
翻译转过身，催促韩骁。
“想好了没有？十块一方，外宾最多收五方，你们还能挣五十块钱。”
赵铁柱气的直咬牙。
“骁哥，别卖给他！”
陆春草也合上账本。
“手续和价格都不合规，不能签。”
翻译嗤了一声。
“乡下单位就是麻烦，给钱还不会收。”
“你说谁不会收？”
“说你们。”
“有本事把外宾原话再翻一遍！”
赵铁柱往前跨了一步。
翻译后退半步，抬手喊会务组。
“这人要干什么？外宾还在这里，你们不管？”
韩骁按住赵铁柱肩膀。
“回去看货。”
“可这孙子……”
“我来问。”
韩骁从展台下取出纸和铅笔，放在木箱盖上。
翻译看见他的动作，眉头压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
“既然话听不明白，那就换个谁都明白的办法。”
外商看向纸笔，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大背头翻译伸手想拦。
韩骁把纸按在桌上，抬眼盯住他。
“十块钱一方，对吧？”
翻译硬着头皮点头。
“对。”
“行。”
韩骁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一个醒目的数字。
周围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翻译的汗，从额角流到了耳边。十块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