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钟头,办公室里的划拳声越来越乱。
“六六六啊!”
“五魁首!”
“刀哥,你输了,喝!”
“谁说我输了?我出的是六!”
“你那是五根手指!”
“老子多长一根不行?”
屋里笑成一片。
刀疤端起搪瓷缸,仰头灌了半缸酒。
胖男人也喝高了,抱着黑皮箱不肯撒手。
“这里头四千块,够我挣……挣十年。”
刀疤抬脚踹他屁股。
“滚一边去,少碰老子的钱!”
“我就抱抱。”
“抱你媳妇去!”
“我没媳妇。”
“那你活该。”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韩骁趴在输送架后面,冻的耳朵发疼。
北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旧铁皮被吹的哗啦作响。
他没动。
又等了半个钟头,刀疤起身去后院撒尿,胖男人带着两名手下跟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喝趴下的。
一个伏在桌上,另一个滑到桌子底下,怀里还抱着空酒瓶。
机会来了。
黑皮箱放在办公桌内侧,箱扣挂着铜锁。
韩骁借着雷达查看内部。
一沓沓大团结码的整齐,十张一扎,共四十扎。
钱上还压着一张尾款清单。
他没有进办公室。
零度空间张开,箱里的钱连同清单全部收走。
四千块进了空间,黑皮箱一下轻了。
明早刀疤提箱时,很容易露馅。
得把重量补回去。
韩骁退下输送架,来到废厂后墙。
墙根散着不少红砖,有些沾着泥,有些缺了角。
他挑了五块分量合适的,又从排水沟边抓了两把湿泥。
砖块进入空间,再转进黑皮箱。
五块砖摆成两层,空隙塞上破报纸,湿泥抹在最上面那块砖角。
重量还差一点。
韩骁又放进半截废铁。
黑皮箱重新压住桌板,分量跟先前差不多。
外面传来脚步。
刀疤扶着墙回来,裤腰带还没系好。
“人呢?都喝趴了?”
胖男人跟在后面打酒嗝。
“刀哥,再来三杯。”
“来个屁,明早还要办事。”
刀疤踢醒桌下那人。
“起来,把钱箱拿里屋。”
那人迷迷糊糊爬起来,拎住箱把。
箱子没提起来。
“刀哥,咋这么沉?”
“喝多了手软,四千块还提不动?”
刀疤伸手接过箱子,掂了两下。
“差不多,放柜里。”
韩骁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喝成这样,砖头和钱都分不清。
那人把箱子放进木柜,锁上柜门,又将钥匙交给刀疤。
刀疤把钥匙塞进裤兜。
“都听好了,明早七点出发,谁误事,我扒了他的皮。”
胖男人靠着桌子问道。
“姓韩的要是还在展台呢?”
“让他看着。”
“他手里有结算凭证,万一厂方把机器给他?”
“咱们钱交齐,物资局又有批条,轮不到他。”
“那小子邪门,翻译都栽他手里了。”
刀疤抬手拍了拍自己的伤疤。
“进了市里,是龙也得趴着,他一个屯干部算啥?”
韩骁没有再听。
他沿原路退出厂区,绕过门房,翻出围墙豁口。
回城的路上,他打开空间看了一眼。
四千块整。
每张大团结都是真的。
其中几扎钞票还夹着银行封条,上面盖有红星商贸服务公司的财务章。
这钱不好直接花,却能留下当证据。
刀疤明早交不出尾款,机器便失去优先权。
卧龙屯手里有外贸结算凭证,手续也齐。
抽水机归谁,已经有数了。
回到招待所时,后窗还开着一条缝。
赵铁柱蹲在窗下,手里攥着拖把杆。
韩骁刚露头,他便把杆子举了起来。
“谁?”
“我。”
赵铁柱赶忙收手。
“骁哥,你咋走窗户?我差点给你一下。”
“正门锁了。”
“查到没有?”
“查到了。”
“抽水机送哪儿?”
“黑砖窑。”
赵铁柱当场骂道。
“狗东西!生产队都缺机器,他拿去给砖窑排水?”
“人家出五倍价。”
“五倍?”
赵铁柱嗓门抬高,陆春草从女通铺走了出来。
“你小点声,夏花刚睡着。”
“嫂子,那帮人拿四千多的抽水机,转手卖两万!”
陆春草眉头压下。
“批条真有问题?”
“物资局有人给他们开方便门。”
韩骁翻进屋,把窗关好。
陆春草递来一缸热水。
“证据呢?”
“听见他们谈话,仓库里还堆着白糖、布匹、自行车零件。”
“能带公安过去吗?”
“眼下不行,咱们连仓库归谁都说不清,去了也容易打草惊蛇。”
赵铁柱急道。
“那明天的机器咋办?”
“他们交不了尾款。”
“为啥?”
韩骁取出铝饭盒,咬了一口凉饼。
“喝多了,钱丢了。”
赵铁柱愣了半天。
“四千块全丢了?”
“嗯。”
“谁拿的?”
韩骁低头吃饼。
“兴许是贼。”
赵铁柱看看他,又看看刚关上的后窗。
“啥贼这么有能耐?”
陆春草抬脚踩了赵铁柱一下。
“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就琢磨,市里的贼也太会挑人了。”
“人家偷公家的抽水机,贼偷他的钱,挺公平。”
赵铁柱越想越乐。
“骁哥,那箱子空了,他明早一拎不就露馅?”
“没空。”
“里头还有啥?”
“五块砖。”
赵铁柱捂住嘴,肩膀抖了半天。
“砖……砖头?”
陆春草也差点没忍住。
“多脏的砖?”
“废厂墙根捡的,有一块沾着泥。”
赵铁柱压低嗓门。
“明早我得站最前面,这热闹少看一眼都亏。”
“先睡。”
“我睡不着。”
“那你继续守门。”
“又守?”
韩骁把最后一口饼咽下。
“明天那台抽水机,归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