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春草没有马上答应。
“放人太冒险，他们回去再喊一批怎么办？”
“全放当然不行。”
韩骁看向二勇。
“挑一个带路的。”
二勇啐了一口。
“少做梦，没人给你带路！”
赵铁柱揪住他棉袄后领。
“都趴地上了，嘴还挺硬。”
“有种打死我！”
“你当我不敢？”
“铁柱，松手。”
韩骁蹲到二勇面前。
“你刚才喊了陈爷，楼里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公安真来问，你猜陈爷认不认你？”
二勇咬住后槽牙。
“我不认识什么陈爷。”
“行，那就按持械抢劫报案，刀也是你的，买通值班员的钱也是你给的。”
韩骁起身招呼农场代表。
“麻烦帮忙去派出所跑一趟。”
“成，我现在去！”
二勇急忙喊道。
“等等！”
农场代表停在楼梯边。
韩骁回过身。
“想说了？”
“我带人过来，只想吓唬你们，没准备抢东西。”
陆春草举起从他衣兜搜出的纸条。
“卧龙屯采办组，地下室三号房，找抽水机、发电机提货单，拿山货木箱，这是谁写的？”
二勇看见纸条，脖子往后缩了缩。
“路上捡的。”
夏花在女通铺门边问道。
“市里人捡纸条，还按纸条抢东西？”
走廊里响起笑声。
二勇被一个小姑娘堵住话，憋得额头直冒汗。
韩骁拿过纸条。
“送你来的那个人防着你呢，真出事，这张纸就是你的罪证。”
二勇低头看地。
“我只听人吩咐。”
“谁？”
“不能说。”
“那就让派出所问。”
韩骁转身便走。
二勇在后面喊道。
“陈爷！红星饭店的陈爷！”
刀疤背后的人，总算露出名号。
韩骁又问。
“陈爷住哪儿？”
“饭店不住人，他常换地方。”
“谁跟他联系？”
“刀疤。”
“今晚谁给你钱？”
“刀疤让人送的口信，钱在饭店柜台拿。”
“陈爷没见你？”
“没有。”
这人能交代的东西有限。
就算带公安去红星饭店，陈爷也能把责任推给刀疤。
赵铁柱问道。
“骁哥，要不把二勇放了？这家伙是带头的，回去准找陈爷。”
韩骁摇头。
“他被这么多人看见，放回去只会找地方躲。”
他走到那群混混中间，逐个看过去。
排在末尾的年轻人缩着肩膀，头发烫得卷曲，嘴唇冻成了青紫色。
刚才打架时，此人一直躲在后头，身上也没带刀。
韩骁伸手指了指他。
“你叫什么？”
“马三。”
“跟二勇多久了？”
“我头一回跟他办事。”
二勇骂道。
“放屁！你跟老子半年了！”
马三急了。
“我就帮你跑跑腿，抢人的事可没干过！”
“今晚来了，你还想摘干净？”
韩骁解开马三脚上的麻绳。
“想走吗？”
马三愣了愣。
“让我走？”
“回去报信，就说二勇和其他人全被扣住，卧龙屯明早报案。”
二勇吼道。
“马三，你敢跑，我弄死你！”
马三抬脚便踹在二勇腿上。
“你先从绳子里出来再说！”
赵铁柱笑得直拍大腿。
“这帮人窝里斗还挺利索。”
韩骁打开地下室侧门。
“滚吧。”
马三捂着胳膊往外跑。
陆春草追到门边。
“真让他走？”
“他比二勇胆子小，也没主意，出了事只会找能保他的人。”
“陈爷？”
“未必。”
韩骁披上棉袄，从后窗翻出招待所。
赵铁柱急得追到窗边。
“骁哥，你又一个人去？”
“看好这里，天亮前别报案。”
“上回也是这句！”
“上回的机器拿到了。”
赵铁柱被堵得没词，只能抱怨。
“啥露脸的事都不带我。”
马三跑出招待所，先沿着大街往东。
他边跑边回头，见后面没人，拐进巷子推起一辆自行车。
韩骁借雷达锁住他的体态，隔着两条巷子跟随。
马三没有去红星饭店。
他绕过展馆，又穿过市医院后门，最后来到一片干部家属院。
院门口有人值班。
马三不敢走正门，把自行车扔进树丛，从侧墙缺口钻了进去。
韩骁停在墙外。
家属院里住的多是机关干部，每栋房前都挂着门牌，靠里还有几栋带独院的二层楼。
马三直奔第三栋。
他敲了六下门，里面有人问道。
“谁？”
“周局长，是我，马三！”
“你来这里干什么？”
“出事了！二勇他们全让卧龙屯扣住了！”
门开了一条缝。
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把马三拽进屋，又朝院里看了几眼。
韩骁从墙边绕到楼后，雷达覆盖过去。
屋里共三个人。
马三、开门男人，还有一个坐在书房里的中年干部。
茶几上放着市物资局的文件袋。
马三进书房便跪下了。
“周局长，您救救二勇吧，姓韩的明早要报案！”
书桌后的人低声斥道。
“谁让你来我家？”
“陈爷找不着，我只能找您。”
“混账！”
“周局长，二勇要是进派出所，啥话都敢说，他还当众喊了陈爷。”
书房里传来椅子移动声。
“刀疤干什么吃的？”
“刀哥下午就没露面。”
“陈守义呢？”
“陈爷也找不见。”
周局长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回去告诉招待所的人，谁都不许乱说，明早物资局会查卧龙屯倒卖国家物资，把他们的设备和货全部扣下。”
马三急道。
“那二勇咋办？”
“只要姓韩的自身难保，他还顾得上报案？”
“可楼里几十个人都看见了。”
“先扣货，再让招待所说是双方打架，二勇受伤更重，谁抢谁还说不准。”
开门的男人问道。
“交流会那边要不要提前打招呼？”
“我写一份调查通知，你天亮送去。”
“理由呢？”
“红松涉外交易价格异常，山货来源不明，设备采购存在投机嫌疑。”
墙外，韩骁把这些话全记了下来。
周副局长。
物资局批条的源头。
陈爷负责囤货转卖，刀疤出面办事，这位周副局长则掌着审批和调拨。
卡手续、抢机器、封货运，全能披上一层公家外衣。
书房里，周副局长还在交代。
“明天先封卧龙屯的展台，谁敢拦，就让保卫科带走。”
韩骁转身离开墙根。
天亮之后，这把刀就要落下来。
可这把刀握在谁手里，还说不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