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开出一道缝，二勇抬脚便踹。
韩骁没去顶门。
他侧身让开，抬脚蹬在门边那口酸菜缸上。
陶缸倒向走廊，缸沿磕上水泥地，裂成三大块。
酸水冲了出去，白菜帮子铺满过道。
冲在最前面的小个子一脚踩中菜叶，双腿朝前滑开，屁股砸在地上。
后面两人收不住脚，全压在他身上。
“谁他娘推我！”
“地上有酸菜！”
“钢管别乱抡！”
过道本就窄，三个人一倒，后头全堵住了。
赵铁柱看清门外情形，乐得直拍床板。
“送菜来了！”
“别贫，堵住女通铺。”
韩骁跨出房门，凳腿扫在第一根钢管上。
当！
持钢管的人手臂被震开，木腿翻回，正中他的膝盖外侧。
那人惨叫一声，跪进酸水里。
二勇躲在后面吼道。
“别挤！两边上！”
“两边全是墙，咋上？”
“踩人过去！”
地上的小个子听急了。
“勇哥，我还在下面呢！”
“你先趴好！”
一名混混真踩上同伴后背，扶墙往前冲。
韩骁抬起凳腿，在他支撑腿弯处抽了一下。
那人脚下一软，脑门磕上门框，钢管也脱了手。
赵铁柱从屋里捡起钢管。
“骁哥，给我留两个！”
“守门！”
“他们都送到跟前了，我还守啥？”
赵铁柱挥起钢管，照着伸进来的胳膊打了两下。
外面又响起惨叫。
二勇气得破口大骂。
“一群废物！他就一个人！”
话刚出口，卧龙屯的青年全醒了。
有人抄起木板，有人拎着铝饭盒，还有个没摸到家伙，干脆把棉被卷在手臂上当盾牌。
“谁说一个人？”
“敢摸卧龙屯的门，活腻了！”
“铁柱，让个位置！”
赵铁柱一脚踹开半扇门。
“都别抢，排队来！”
二勇看出情况不对，推着前面的人往屋里冲。
“往前压！屋里地方小，他们施展不开！”
七八个人挤上去，最前面两个硬着头皮抡钢管。
韩骁向后撤了一步。
第一根钢管砸空，敲在床架上。
第二人刚抬手，韩骁的凳腿已经顶进他腋下，把人推回过道。
后面的人又压上来。
酸水被踩得到处都是。
有人扶墙，有人抓门框，还有人抱住同伴的腰。
谁也站不稳。
韩骁不跟他们硬撞，只盯膝弯、小腿和手腕。
凳腿每落一次，便有一件家伙掉地。
几分钟不到，门边已经躺了五个人。
二勇挤不过来，在后面喊得嗓子都哑了。
“姓韩的，有种出来打！”
韩骁隔着人群回道。
“你进来。”
“有本事去院里！”
“十几个人堵门，还想挑地方？”
赵铁柱大笑。
“咋的，酸菜味冲脑门了？刚才不是挺横吗！”
二勇朝楼梯口喊道。
“外面的进来！抄后窗！”
留守的两人听见招呼，拔腿往地下室跑。
他们刚到拐角，招待所其他房间的门也开了。
住在地下室的全是外地参会人员，前面打得热闹，谁还能睡？
一个黑龙江农场代表拎着炉钩子出来。
“半夜闯招待所，你们干啥的？”
楼梯口的混混挥起钢管。
“回屋，少管闲事！”
“还敢横？”
农场代表一嗓子喊开。
“老少爷们，招待所进贼了！”
十几个房间都亮起灯。
山东来的采购队先冲出来，三个人抬着一张折叠桌，直接堵住楼梯。
河北代表抓着洗脸盆，照对方脑袋便扣。
“偷到交流会代表头上了，给他按住！”
“我们不是贼！”
“不是贼，你拿钢管串门？”
两名留守混混转身想跑，值班大爷却把侧门从外面锁上了。
他收钱时敢装聋，真听见里面打起来，又怕闹出人命。
一群人堵在楼梯边，两名混混很快被压倒。
过道里的二勇听见外头动静，终于慌了。
“撤！”
“勇哥，后面堵住了！”
“翻窗！”
“窗在屋里！”
二勇回头一看，楼梯方向全是人，前面又被韩骁守住，十来号人挤在酸水里，进退全没路。
韩骁提着凳腿走出房门。
地上的人往墙边爬。
“别打了，我腿折了！”
“没折，站得起来。”
“我真不行了！”
“那就趴好。”
二勇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
赵铁柱骂道。
“还敢亮刀？”
韩骁踩住一截钢管，脚腕一挑，钢管飞到手边。
二勇挥刀往前冲。
酸菜帮子缠住他的鞋底，第一步就滑了半尺。
韩骁没有给他调整的工夫。
钢管从侧面压住手腕，向下一扣。
短刀掉进酸水。
二勇还想抓人，赵铁柱从门边扑出，肩膀撞上他的胸口，把人压到墙上。
两名卧龙屯青年抄起床单，绕过二勇的胳膊打了个死结。
“放开老子！”
赵铁柱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你刚才不是要进屋吗？进啊！”
“姓韩的，你敢动我，陈爷不会饶了你！”
这话一出，韩骁停下脚步。
“哪个陈爷？”
二勇闭上嘴。
赵铁柱把他翻过来。
“问你话呢！”
“没哪个陈爷，我喝多了瞎喊。”
“喝多了还带十二个人、十根钢管、三把刀？”
陆春草从女通铺出来，手里拿着账本。
“谁买通值班大爷，谁告诉你们住在哪间，谁让你们抢提货手续？”
二勇咬住牙，一句话不回。
其他混混却撑不住了。
“我们只收了两块钱！”
“二勇找的我们！”
“说拿几个木箱，没说这里住着这么多人！”
二勇破口大骂。
“全给我闭嘴！”
赵铁柱抬手要打，韩骁拦住他。
“把人捆上。”
床单、裤腰带、麻绳全用上。
十三个混混被排成两列，个个满身酸菜味，鞋底还挂着菜叶。
招待所走廊站满看热闹的人。
有人捂住鼻子问道。
“这是来抢东西，还是来腌自己？”
赵铁柱提起一片酸菜帮子。
“招待所这缸菜立功了，明早得给人家赔一缸。”
值班大爷缩在楼梯口，手里还捏着那十块钱。
陆春草走到他面前。
“大爷，门是谁开的？”
“我……我以为他们来找人。”
“找人要带刀？”
大爷把钱交出来。
“是我糊涂，你们报警吧，我认罚。”
春草转头看韩骁。
“现在去派出所？”
韩骁看向被捆住的二勇。
报案能抓住这十三个人。
后面出钱的人，却还能躲着。
“先不报。”
赵铁柱愣住了。
“骁哥，人都堵屋里了，还不报？”
“抓这些人不够。”
韩骁踢开二勇脚边的短刀。
“得让他们回去送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