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汤儿学会叫爹娘了。
那天傍晚，陈一鸣从省城回来，刚进门，就见苏晚晴抱着汤儿，站在院子里。汤儿看见他，张着小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爹，”
“爹？！”陈一鸣愣了，“晚晴，汤儿，会叫爹了？”
“会了。”苏晚晴笑道，“一鸣，汤儿今儿，会叫爹了。他娘，教了他好几天，今儿，总算，叫出来了。”
“汤儿，”陈一鸣蹲下来，伸出手，“再叫一声，爹听听。”
“爹，”汤儿又叫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奶声奶气。
“哎！”陈一鸣的眼眶，一下子热了，“汤儿，爹在呢！”
“一鸣，”苏晚晴道，“你看，汤儿会叫爹了。”
“会叫了，”陈一鸣抱起汤儿，举过头顶，转了一圈，“汤儿，你会叫爹了！爹盼着，盼了半年多了！”
“盼了半年多？”苏晚晴笑道，“一鸣，汤儿，才九个多月大。会叫爹，算早的了。”
“早？”陈一鸣道，“晚晴，我觉着，盼了好久好久。汤儿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就想，等他长大了，会叫爹了，那该多好。如今，他叫了。”
“叫了。”苏晚晴道，“一鸣，你今儿，从省城回来，赶上汤儿叫爹，这是，缘分。”
“缘分。”陈一鸣道，“晚晴，我今儿，在省城，忙了一天。回来，听见汤儿叫爹，我这心里，什么累，都没了。”
“没了吧？”苏晚晴道，“一鸣，你歇会儿。我煮了绿豆汤，凉着，你喝一碗。”
“哎。”陈一鸣把汤儿，递给苏晚晴，“晚晴，汤儿会叫爹了，你教他的？”
“教了。”苏晚晴道，“我天天，抱着他，跟他说，爹，你爹，在外头，跑买卖呢。说了小半个月，他就会叫了。今儿，头一回，叫得清楚。”
“小半个月，”陈一鸣道，“晚晴，你辛苦了。你一个人，在家，带着汤儿，还管着账房。”
“不辛苦。”苏晚晴道，“一鸣，你在外头，跑买卖，才辛苦。我在家，带着汤儿，管着账房，心里，踏实。”
“踏实。”陈一鸣道，“晚晴，你这话，我爱听。咱家，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这日子，越过越稳当了。”
“稳当。”苏晚晴道，“一鸣，等汤儿再大些，会走了，咱家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好过。”陈一鸣道，“晚晴，等汤儿会走了，我教他，认账本；再大些，教他，打算盘。咱家的账，往后，就归他管了。”
“归他管，”苏晚晴笑了，“一鸣，汤儿才九个多月，你就想着，让他管账了？”
“早晚的事。”陈一鸣道，“晚晴，咱家的根，就是这么，一代一代，往下传的。我爹传我算盘；我，传汤儿算盘。汤儿，是咱家的第四代传人。”
“第四代传人，”苏晚晴道，“一鸣，你这话，说得我心里，暖暖的。”
“暖，就对了。”陈一鸣道，“晚晴，等汤儿长大了，我把樟木柜，打开，一样一样，指给他看，卤谱，老勺，案卷，算盘，还有他爷爷写的‘货如轮转’。告诉他，这些，都是咱家的根。”
“咱家的根，”苏晚晴道，“一鸣，你这话，汤儿现在，听不懂。可他长大了，会懂的。”
“会懂的。”陈一鸣道，“晚晴，咱家的日子，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往下传的。汤儿，会懂的。”
那天晚上，陈一鸣坐在院子里，抱着汤儿，看了很久。
“汤儿，”他轻声道，“你会叫爹了。爹高兴。往后，爹跑买卖，回来，就听你，叫一声爹，爹这心里，什么苦，都没了。”
“爹，”汤儿含含糊糊地，又叫了一声。
“哎。”陈一鸣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汤儿，爹在呢。爹一辈子，都在。”
汤儿会叫爹那几天，苏晚晴还教他，叫娘。
“汤儿，”她抱着孩子，道，“叫娘，娘。”
“娘，”汤儿含含糊糊地，也叫了一声。
“哎！”苏晚晴的眼眶，一下子热了，“汤儿，你会叫娘了！”
“会叫娘了？”陈一鸣在边上，道，“晚晴，汤儿，会叫娘了？”
“会了。”苏晚晴道，“一鸣，汤儿，今儿，叫爹，也叫娘了。咱孩子，会叫爹娘了。”
“叫爹娘，”陈一鸣蹲下来，看着汤儿，“汤儿，你再叫一声，爹，娘。”
“爹，娘，”汤儿含含糊糊地，一声一声，叫着。
“哎，”陈一鸣和苏晚晴，一人应一声，眼眶，都热了。
“晚晴，”陈一鸣道，“咱孩子，会叫爹娘了。咱家，越来越像个家了。”
“像个家，”苏晚晴道，“一鸣，咱家，本来就是家。如今，汤儿会叫爹娘了，咱这家，就更完整了。”
“更完整。”陈一鸣道，“晚晴，等汤儿再大些，会走了，会跑了，咱家，就更好过了。”
“好过。”苏晚晴道，“一鸣，咱家的日子，就是这么，一天一天，往好里过的。”
汤儿会叫爹娘那几天，陈一鸣从省城回来，就守在孩子身边。
“晚晴，”他道，“我这阵子，省城、地区，两头跑，汤儿，怕是不认得我了。”
“认得。”苏晚晴道，“一鸣，汤儿会叫爹了。他叫的，就是你。你回来的头一声‘爹’，他叫得，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陈一鸣道，“晚晴，你说，汤儿这么小，怎么就认得我了？”
“认得。”苏晚晴道，“一鸣，汤儿，天天听我念叨，你爹，在外头跑买卖呢。你爹回来了，就抱你。他听得多了，就记住了，你，是他爹。”
“记住了，”陈一鸣道，“晚晴，你辛苦了。你一个人，在家，带着汤儿，管着账房，还要，天天跟汤儿念叨我。”
“不辛苦。”苏晚晴道，“一鸣，你在外头，跑买卖，才辛苦。我在家，带着汤儿，念叨着你，心里，踏实。”
“踏实，”陈一鸣道，“晚晴，等地区分号，开起来，我就，少跑些外头。多在家，陪陪汤儿。”
“陪汤儿，”苏晚晴道，“一鸣，汤儿，会叫爹了。往后，你回来，他就叫。你陪着他，他高兴。”
“高兴。”陈一鸣道，“晚晴，咱汤儿，是个有福的孩子。生在咱家，立起来的时候。往后的日子，他会，越过越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