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局的人,连夜赶到下河公社,天没亮,就围住了瞿长贵的老屋。
瞿长贵的老屋,在下河公社的村东头,三间土房,院墙矮矮的。县局的人翻墙进去,先搜正屋,再搜厢房。瞿长贵坐在院子里,看着县局的人,一趟一趟地进出,脸,越来越白。
“瞿长贵,”刘所长蹲在他面前,“那批布票,你藏哪儿了?”
“刘所长,”瞿长贵的声音,发颤,“我,我不是说了吗?布票,被人抢了,”
“被人抢了?”刘所长道,“可钱股长说,你这号人,见财起意,到手的布票,哪肯撒手?你这话,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瞿长贵低下头,“刘所长,那批布票,我真没藏着,”
“没藏着?”刘所长站起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他走到柴房门口,看了看,柴房里,堆着柴火,角落里,搁着一只旧木箱。木箱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瞿长贵,”刘所长指着那木箱,“那箱子,是你的?”
“是,是我的,”瞿长贵的脸,一下子白了,“可那箱子里,装的都是破烂,”
“破烂?”刘所长走过去,把木箱,拖到院子里,打开。箱子里,是几件旧衣裳,几双破鞋。刘所长翻了翻,在箱底,摸到一块硬板,他掀开那硬板,底下,压着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刘所长把油纸包,捧出来,一层一层,剥开。油纸里头,是一沓布票,码得整整齐齐,用红绳,捆着。
“布票!”县局的人,围过来,“刘所长,是布票!”
“二百匹,”刘所长数了数,又数了数,“瞿长贵,这是二百匹布票吧?”
“我,”瞿长贵瘫坐在院子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瞿长贵,”刘所长道,“你不是说,布票被人抢了吗?这二百匹布票,怎么,在你柴房的木箱里?”
“刘所长,”瞿长贵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那时候,是怕,怕担事,”
“怕担事?”刘所长道,“你怕担事,就把布票,藏起来了?藏了几年,也没敢动?”
“没敢动,”瞿长贵道,“刘所长,这布票,是倒卖的,我拿了,心里发虚。我想着,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销出去。可这风头,一直没过去,我就一直,藏着,”
“藏着,”刘所长道,“瞿长贵,你这一藏,藏了七年。七年,你就没想过,这布票,迟早,要出事的?”
“想过,”瞿长贵道,“可我,我舍不得,”
“舍不得?”刘所长道,“瞿长贵,你为了这二百匹布票,藏了七年。到头来,还不是,落到了县局手里?”
“刘所长,”瞿长贵低下头,“我认了。那批布票,是我藏的。我认。”
瞿长贵签了口供。县局的人,把布票,一沓一沓,装进证物袋。刘所长把证物袋,收好,拍了拍瞿长贵的肩:“瞿长贵,你藏了七年,这回,藏不住了。走吧,跟县局,回县里。”
“回县里,”瞿长贵站起身,腿,直打颤,“刘所长,我,我这回,是不是,得坐牢了?”
“坐不坐牢,”刘所长道,“县局会依法办。你藏布票,藏了七年,这事,赖不掉。走吧。”
瞿长贵被带上车。县局的人,押着他,回了县里。
第二天,刘所长把消息,告诉陈一鸣:“一鸣,布票,找着了,瞿长贵把它,藏在了下河公社老屋的柴房里,一只旧木箱,箱底的油纸包里。二百匹,一匹不少。”
“找着了,”陈一鸣握着电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刘所长,那批布票,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钱股长,到邵德发,到瞿长贵,原来,一直,藏在瞿长贵的老屋里。”
“藏了七年。”刘所长道,“一鸣,你爹那案卷上,最后一页,那批去向不明的布票,如今,找着了。你爹的案卷,从此,就完整了。”
“完整了,”陈一鸣道,“刘所长,那批布票,县局打算,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刘所长道,“依法办。布票是计划供应的,倒卖布票,是犯法的。钱股长、邵德发、瞿长贵,一个都跑不了。一鸣,你等着,这桩布票大案,就要,全案收网了。”
“全案收网,”陈一鸣道,“刘所长,我爹那笔账,总算,有了个,完整的了断。”
“了断了。”刘所长道,“一鸣,你爹在天上,可以,彻底安心了。”
布票起获那天,县局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省里。
“一鸣,”刘所长后来跟他说,“布票找着了,省纪检委那边,也惊动了。他们说,这桩案子,查了两年多,总算,有个了结了。二百匹布票,一匹不少,全在瞿长贵老屋的箱子里。这批布票,县局,要作为证物,收进案卷。”
“收进案卷,”陈一鸣道,“刘所长,那批布票,往后,就归县局管了?”
“归县局管。”刘所长道,“布票是计划供应的,倒卖、藏匿,都是犯法的。这批布票,收进案卷,是要,作为证据的。”
“证据,”陈一鸣道,“刘所长,那批布票,会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刘所长道,“县局会依法办。布票,是国家的,收进案卷,往后,该上交的上交,该处理的处理。一鸣,你听我说,这二百匹布票,是这桩案子,最后的物证。物证找着了,案子,就圆满了。”
“圆满了,”陈一鸣道,“刘所长,那批布票,绕了七年,从钱股长,到邵德发,到瞿长贵。如今,找着了,案子,也圆满了。”
“圆满了。”刘所长道,“一鸣,你爹案卷上,最后一页,那批去向不明的布票,如今,有了下落。你爹的案卷,从此,就完整了。”
“完整了,”陈一鸣道,“刘所长,我爹那案卷,最后一页,总算,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