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陈一鸣去了省城,张罗分号的事。
他先找了秦志远。秦志远在省食品公司,干了这些年,门路熟。听陈一鸣说要开分号,他道:“陈掌柜,你要在省城开分号?好事!咱省城的卤味,你这几年,供出了名。开个分号,省城的人,进店就能买,买卖,错不了。”
“秦科长,”陈一鸣道,“分号的地界,您帮我,踅摸踅摸。”
“踅摸。”秦志远道,“陈掌柜,省城的地界,我熟。你要开分号,得选个,人流量大的地界。我想着,城南街口,有间铺面,正对着国营食品店。那铺面,是公家的,空了小半年了。你要是想租,我帮你,问问。”
“城南街口?”陈一鸣道,“秦科长,那地界,好。正对着国营食品店,人流量,大。”
“大。”秦志远道,“陈掌柜,咱这样,明儿,我领你,去看看那铺面。你要是相中了,租金,我去谈。”
“那就有劳秦科长了。”陈一鸣道。
第二天,秦志远领着陈一鸣,去了城南街口。那间铺面,不大,一间门面,带个后院。陈一鸣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秦科长,这铺面,好。门面,朝南;后院,能架锅。往后的卤味,在后院熬,在前头卖,正合适。”
“合适吧?”秦志远道,“陈掌柜,你要是相中了,我就去谈租金。”
“相中了。”陈一鸣道,“秦科长,租金,您帮我谈。谈成了,我就租下来。”
“好。”秦志远道,“陈掌柜,租金的事,包我身上。”
秦志远去谈租金,谈了两天。公家的铺面,租金,定得死,一个月,八十块。陈一鸣算了算账,道:“八十块一个月,一年,九百六。省城分号的流水,一个月,能卖出多少?”
“卖出多少,”秦志远道,“看你的货。陈掌柜,你的卤味,在省城,有口碑。分号开起来,一个月,卖出两三百块的流水,不难。”
“两三百,”陈一鸣道,“那租金,扛得住。”
“扛得住。”秦志远道,“陈掌柜,那咱,就定下来?”
“定下来。”陈一鸣道,“秦科长,租金,八十块一个月,我租。”
租下铺面那天,陈一鸣站在城南街口,看着那间空铺面,心里,说不出的轻快。
“省城的分号,”他轻声道,“一鸣食品,要在省城,立分号了。”
他想起,四年前,他刚从农场回来,支着个卤味摊子。那时候,他连县城,都没敢想。如今,他要在省城,开分号了。
“爹,”他轻声道,“您看见了,儿子,要在省城,开分号了。咱家的买卖,越做越大了。”
晚上,他给苏晚晴写信,把租下铺面的事,说了。信末,他写道:晚晴,省城的分号,租下来了。城南街口,正对着国营食品店。明儿,我就找人,收拾铺面。等分号开起来,咱一鸣食品,在省城,就有自家的铺子了。
“自家的铺子,”苏晚晴收到信,看了又看,眼眶,有些热。她回信道:一鸣,你在外头,跑买卖,辛苦了。家里这头,你放心,账房,我管着;汤儿,我带着;铺子,我看着。你在省城,把分号开起来。咱家的买卖,越做越大,娘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了。
租下铺面那天,陈一鸣又在省城,待了两天。
他找木匠,量了门面,打了柜台;又找铁匠,打了几口锅,架在后院。他一样一样,张罗,门面,要亮堂;柜台,要端正;后院,要架得起锅。
“陈掌柜,”木匠量着尺寸,道,“您这分号,收拾得真讲究。门面,朝南;柜台,打新。一看,就是正经买卖。”
“讲究。”陈一鸣道,“师傅,咱一鸣食品,头一回到省城开铺子,门面,得收拾好。门面亮堂了,客人才愿意,进店。”
“进店。”木匠道,“陈掌柜,您这分号,正对着国营食品店。人流量,大。往后,买卖,错不了。”
“错不了。”陈一鸣道,“师傅,您把柜台,打好,往后,这柜台,就摆咱一鸣食品的卤味。”
“好嘞。”木匠道,“陈掌柜,您放心,这柜台,我给您,打得端端正正的。”
晚上,陈一鸣在分号里,过了一夜。他睡在后院的厢房里,听着院子里,蛐蛐叫,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省城的分号,”他躺在铺上,望着屋顶,“一鸣食品,要在省城,立住了。爹,您在天上,看着吧。”
他想起,四年前,他从农场回来,在廖师傅铺子后面,搭了个棚子,住了大半年。那时候,他睡的是棚子,想的是,把卤味摊子支起来。如今,他睡在省城分号的后院里,想的是,把一鸣食品的招牌,在省城,立起来。
“一步一步,”他轻声道,“日子,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往大了走的。”
铺面租下来,陈一鸣又算了一笔账,跟苏晚晴商量。
“晚晴,”他写信道,“省城分号的租金,一个月八十块。一年,九百六。分号的流水,头一年,我估着,一个月,能卖出两三百块。刨去租金、料钱、工钱,头一年,能保本。”
“保本?”苏晚晴回信道,“一鸣,头一年,保本,就成。买卖,头一年,是立招牌。招牌立住了,第二年,就有赚头了。”
“立招牌,”陈一鸣回信道,“晚晴,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省城的分号,头一年,我不求赚钱,求的,是把一鸣食品的招牌,在省城,立住了。”
“立住了。”苏晚晴回信道,“一鸣,咱一鸣食品的招牌,从镇上,立到县城,立到省城,一步步,立过来的。省城的分号,头一年,保本;第二年,赚头;第三年,就该,反哺镇上,反哺车间了。”
“反哺,”陈一鸣看着信,心里,热乎乎的。他回信道:“晚晴,你这话,我爱听。咱一鸣食品,是个整体,镇上,是根;县城,是枝;省城,是叶。根深,枝壮,叶茂,咱这棵买卖树,就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