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地区供货稳定了三个月,陈一鸣把刘根生,提为了地区线负责人。
“根生,”那天,陈一鸣把刘根生叫到铺子里,“地区那头,供货三个月了,一天一锅,从没断过。我想着,地区那条线,往后,就交给你管了。”
“交给我?”刘根生愣了,“一鸣哥,地区那头,可是咱的大客户,”
“大客户,”陈一鸣道,“更得交给可靠的人。根生,你跟着我,跑了四年了。县城、省城、地区,送货的路,你门儿清。地区那头,我交给你,放心。”
“一鸣哥,”刘根生道,“我怕,我担不起来。”
“担得起来。”陈一鸣道,“根生,你听我说,地区那条线,往后,你管三件事:一,送货;二,对账;三,跟地区食品公司打交道。送货,你熟;对账,晚晴教你;打交道,你跟着我,跑了几年,人也学会了。”
“打交道,”刘根生道,“一鸣哥,我就怕,话说不好。”
“话说不好?”陈一鸣道,“根生,打交道,不在话多。在实在,你把货送到,账对清,人实在,人家就信你。地区食品公司的宋科长,你也见过,他那人,就认实在。”
“那,”刘根生道,“一鸣哥,我试试。”
“试试。”陈一鸣道,“根生,你先跟着我,跑半个月地区。半个月后,你单跑,我,腾出手来,去省城,张罗分号的事。”
“分号?”刘根生道,“一鸣哥,您要在省城,开分号?”
“想开。”陈一鸣道,“根生,咱的买卖,省城三家,供着货。可光供货,不算自家的铺子。我想着,在省城,开一间一鸣食品的分号。往后,省城的人,想买咱的卤味,不用等供货,进店,就能买。”
“省城的分号,”刘根生道,“一鸣哥,那得,多少钱?”
“钱,”陈一鸣道,“账上,有。根生,你只管,把地区那条线,管好。省城分号的事,我来张罗。”
“好。”刘根生道,“一鸣哥,地区那条线,我一定,管好。”
“管好。”陈一鸣道,“根生,你记住,地区那头,货要供足,账要对清,人要实在。三条,做到了,咱一鸣食品的招牌,在地区,就立住了。”
“立住了。”刘根生道,“一鸣哥,您放心。”
刘根生提为地区线负责人,苏晚晴也添了条规矩,把账房的规矩,写成册子。
“一鸣,”她道,“咱铺子,如今,摊子大了,镇上、县城、省城、地区,四条线。账,光靠我记,记不过来了。我想着,把账房的规矩,写成一本册子,哪条线,记什么账,怎么记,什么时候对账,都写上。往后,各条线的人,照册子办。”
“写成册子,”陈一鸣道,“晚晴,这主意好。账房的规矩,写成册子,往后,谁接账房,照册子办,账,就不会乱。”
“不会乱。”苏晚晴道,“一鸣,你信我,做买卖,摊子越大,越得有规矩。规矩,得写成字,落成册子。光靠嘴说,记不住。”
“记不住。”陈一鸣道,“晚晴,你写吧。写好了,我看看。”
苏晚晴花了三天,把账房的规矩,写成了一本册子。册子不厚,十几页,可记得细,哪条线,记什么账;每天,怎么记;每月初一,怎么对账;库存,怎么盘。一页一页,清清楚楚。
“晚晴,”陈一鸣翻了翻册子,“你写得真好。往后,咱一鸣食品坊,就有账房的规矩了。”
“有规矩。”苏晚晴道,“一鸣,咱的买卖,做到今儿这个份上,光靠人,靠不住了。得靠规矩。规矩立起来了,买卖,才做得长久。”
刘根生提为地区线负责人,头一回,单跑地区,回来,就跟陈一鸣汇报。
“一鸣哥,”他道,“地区那头,货,送到了;账,对清了。宋科长还说,咱的卤味,卖得好,问,能不能,再添一锅。”
“再添一锅?”陈一鸣道,“根生,宋科长,真这么说了?”
“说了。”刘根生道,“一鸣哥,宋科长说,咱的卤味,在地区,卖得不错。一天一锅,不够卖。他想,添到一天两锅。”
“添。”陈一鸣道,“根生,你明儿,再去趟地区,跟宋科长说,添到一天两锅,咱供得上。”
“供得上?”刘根生道,“一鸣哥,车间,一天五十锅。省城三家,一天三十来锅;地区两家,一天两锅。加起来,四十来锅,富余,还有呢。”
“富余。”陈一鸣道,“根生,咱的车间,一天五十锅。省城、地区,加起来,四十来锅。富余的锅,先留着,等省城分号开起来,那十锅,就派上用场了。”
“省城分号,”刘根生道,“一鸣哥,分号,真要开了?”
“真要开了。”陈一鸣道,“根生,铺面,租下来了。城南街口,正对着国营食品店。等收拾好了,就开张。根生,你管好地区那条线,省城分号,我盯着。咱一鸣食品,两条线,一起走。”
账房规矩的册子,苏晚晴又请廖师傅,给看了看。
“师傅,”她道,“我把账房的规矩,写成了册子。您是老买卖人,帮我看看,有没有,漏了的地方?”
“看?”廖师傅道,“晚晴,你管账,管得明白。你写的规矩,我信得过。不过,”他翻了翻册子,道,“我添一条。账房,不光要记数,还得记人。”
“记人?”苏晚晴道,“师傅,账房,怎么记人?”
“记人,”廖师傅道,“是记人情。晚晴,你记着,做买卖,账是账,情是情。账,要清;情,要明。咱铺子里的伙计,谁家困难,该帮的,帮一把;谁家有事,该惦记的,惦记着。这些,账上记不得,可掌柜的心里,得记着。”
“记在心里,”苏晚晴道,“师傅,您这话,我记住了。账要清,情要明,咱一鸣食品坊,不光是做买卖的,还是养人的。”
“养人的。”廖师傅道,“晚晴,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买卖做大了,人就多了。人,得养住,人养住了,买卖,才做得长久。”
“长久。”苏晚晴道,“师傅,您这一条,我添进册子里。账要清,情要明,往后,咱一鸣食品坊的账房,就照这两条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