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供货谈下来,镇上的车间,又要扩了。
牛主任领着人,把车间又往东,扩了两间,新砌了四个灶台,添了四口大锅。扩完那天,牛主任跟陈一鸣算了一笔账:“陈掌柜,咱这车间,如今,八间灶房,八个大灶,一天,能卤四十锅。县里,找不出第二家了。”
“四十锅,”陈一鸣道,“牛主任,够吗?”
“够。”牛主任道,“省城三家,县城四间铺子,一天,加起来,也就三十来锅。四十锅,还富余着呢。”
“富余,是好事。”陈一鸣道,“咱的买卖,还得往大了做。富余的锅,往后,用得上。”
“陈掌柜,”牛主任道,“您这买卖,一年一个样。我记得,去年这时候,咱车间,还只有四间灶房。这才一年,翻了一倍。”
“一年翻一倍,”陈一鸣道,“不算快。牛主任,往后,咱的车间,还得扩,等咱的卤味,卖到地区去,这车间,怕是不够用了。”
“卖到地区?”牛主任道,“陈掌柜,您心气,可真高。”
“心气高,”陈一鸣道,“才有奔头。牛主任,您放心,咱一鸣食品坊,往后,只会越做越大。您这车间主任,往后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
“担子重,不怕。”牛主任道,“陈掌柜,您这买卖,是正经买卖。跟着您干,我踏实。”
车间扩完那几天,陈一鸣天天泡在车间里,看着新灶台,一锅一锅地卤。
“一鸣,”廖师傅来车间看了一回,道,“新灶台,火候掌握好了吗?”
“掌握好了。”陈一鸣道,“师傅,新灶台的火,比老灶台匀。卤出来的味儿,我尝了,跟老灶台,一个味儿。”
“一个味儿?”廖师傅道,“那好。一鸣,你记住,灶台可以添,锅可以加,可老汤的根,不能变。咱这锅老汤,熬了三十年,味儿,是熬出来的。新灶台、新锅,都得用这锅老汤,养出来的,养个把月,味儿,就醇了。”
“养?”陈一鸣道,“师傅,新锅,怎么养?”
“新锅,”廖师傅道,“头几锅,不能卖。得用老汤,把新锅,养透了,锅养透了,卤出来的味儿,才正。一鸣,你记住,锅是新的,汤是老的。新锅养老汤,老汤养新锅。这一养,就是个把月。”
“师傅,”陈一鸣道,“我记住了。新锅,先养一个月,再卖。”
“对。”廖师傅道,“一鸣,做卤味,急不得。锅要养,汤要熬,人要走稳。你心气高,是好事;可步子,得一步一步,走扎实了。”
“师傅,”陈一鸣道,“您放心,我省得。”
那天傍晚,陈一鸣从车间出来,正赶上苏晚晴,从镇上铺子过来。
“一鸣,”苏晚晴道,“车间扩完了?”
“扩完了。”陈一鸣道,“八间灶房,四十锅。晚晴,咱这车间,如今,是全县最大的卤味加工坊了。”
“全县最大,”苏晚晴道,“一鸣,四年前,你可想不到,会有今天吧?”
“想不到。”陈一鸣道,“四年前,我支着个卤味摊子,想的,是今儿能卖出几锅。如今,想的,是咱的卤味,怎么卖到地区去。晚晴,你说,人的心气,是不是,越做越高?”
“是。”苏晚晴道,“一鸣,你这个人,从来不安分。可你这不安分,是好事,你不安分,咱家的日子,才越过越好。”
“越过越好。”陈一鸣道,“晚晴,等孩子生下来,咱家的日子,还得,更好。”
“好。”苏晚晴道,“一鸣,你等着,等孩子生下来,咱这一鸣食品坊,就后继有人了。”
“后继有人,”陈一鸣道,“晚晴,你说,孩子长大了,会学熬汤吗?”
“学不学,”苏晚晴道,“看他自己的缘。他要是有缘,咱就把老汤的手艺,传给他;他要是没缘,咱也不逼他。一鸣,咱当爹娘的,只盼着孩子,平平安安,长大成人。”
“平平安安,”陈一鸣道,“晚晴,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咱俩,都是苦出身,就盼着孩子,别再吃苦。”
车间扩完,廖师傅又教了陈一鸣一桩手艺,看汤。
“一鸣,”他领着陈一鸣,站在新灶台前,“你记着,熬汤,不光要会熬,还要会看。汤熬到几分火候,你看汤色,就能看出来。”
“看汤色?”陈一鸣道,“师傅,怎么个看法?”
“老汤熬透了,”廖师傅道,“汤色,是亮亮的酱色,透着一层油光。熬得不够,汤色发白,味儿寡;熬过了,汤色发黑,味儿苦。你舀一勺,对着光看,汤色亮,油光匀,这锅汤,就熬到家了。”
“对着光看,”陈一鸣舀了一勺老汤,对着光,看了看,“师傅,您看,这汤色,行吗?”
“行。”廖师傅道,“这锅汤,是你养了一个月的。汤色亮,油光匀,养到家了。一鸣,你记住,看汤,是熬汤人的功夫。一锅汤,熬得好不好,不用尝,看汤色,就知道。”
“师傅,”陈一鸣道,“我记住了。往后,每锅汤,我都先看汤色,再尝味儿。”
“对。”廖师傅道,“看汤色,尝味儿,两道关,一道都不能少。一鸣,做卤味,急不得。锅要养,汤要看,人要走稳。你这心气高,是好事;可手艺,得一样一样,练扎实了。”
车间扩完那几天,陈一鸣算了一笔账,跟苏晚晴商量。
“晚晴,”他道,“咱的车间,如今,一天能卤四十锅。省城三家,县城四间铺子,一天,也就三十来锅。富余的锅,我想着,等过了年,再去趟地区,要是谈成了,这四十锅,就都派上用场了。”
“去地区,”苏晚晴道,“一鸣,地区那头,咱人生地不熟的,能谈成吗?”
“谈不成的,”陈一鸣道,“就慢慢谈。晚晴,咱的货,好,好货,不怕没人要。省城那头,咱也是头一回,不也谈成了?”
“那倒也是。”苏晚晴道,“一鸣,你办事,我放心。你说去地区,那就去。家里这头,我盯着。”
“家里这头,”陈一鸣道,“有你盯着,我放心。晚晴,你如今,怀着身子,铺子里的账,你看着办,别累着。”
“不累。”苏晚晴道,“我如今,才六个月,利索着呢。等孩子生下来,我再歇。”
“歇,”陈一鸣道,“是得歇。晚晴,等孩子生下来,铺子里的活,让伙计们干。你,就管账,管着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