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何顺在省城分号，头一回，独立谈下了一笔大买卖。
那是一家国营饭店的采购主任，姓孙。他连着来分号，买了三回卤味，回回，都买不少。第三回，他买了二十只卤鸡，临走，道：“何掌柜，你们一鸣食品的卤味，味儿正。我们饭店，想跟你们，定一批货，一个月，一百只卤鸡，五十斤卤牛肉。你们，接得下来吗？”
何顺道：“一个月，一百只卤鸡，五十斤卤牛肉？孙主任，咱分号，接得下来。可头一回，定这么大的量，您容我，算算账，回您。”
孙主任道：“算账？何掌柜，你们一鸣食品，老汤熬了四十年，货，我还信不过？”
何顺道：“孙主任，货，您信得过。可量这么大，我得算算，分号的产能，够不够；供货的价钱，合不合适。算清楚了，才敢，接您的单。”
孙主任道：“成。何掌柜，你算。算好了，给我个话。”
何顺道：“哎。孙主任，您回饭店等着。三天内，我给您，回话。”
孙主任走了。何顺回到账房，把账本翻开，一笔一笔，算了起来。
一百只卤鸡，一天，得出三只多；五十斤卤牛肉，一天，得一斤多。分号现在的锅，一天，能出四只卤鸡，两斤卤牛肉，量够。价钱呢？他跟省城的供货路子，比了比，国营饭店的量，可以，压一成价。一成价，利润薄点，可量大了，总账，还是赚的。
何顺道：“陈叔不在省城，这单买卖，我自个儿，定？”
他想了想，又算了三遍账。账，算清了，接划算。可头一回，独立定这么大的单，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孙主任，”第二天，他去了国营饭店，道：“您那单买卖，我算了账，接。一百只卤鸡，五十斤卤牛肉，一个月，咱分号，供得上。价钱，咱给国营饭店，让一成。”
孙主任道：“让一成？何掌柜，你们一鸣食品，大方！”
何顺道：“大方。孙主任，国营饭店，是咱分号的大主顾。头一回合作，咱让一成价，往后，长来长往，咱两下里，都合适。”
孙主任道：“长来长往，何掌柜，你这话，说得敞亮。成！那咱，就定，一个月，一百只卤鸡，五十斤卤牛肉。头一个月，先试试。货好，往后，长期定。”
何顺道：“长期定。孙主任，咱一鸣食品的货，您放心。头一个月，您验货，货不好，您退；货好，咱长期合作。”
孙主任道：“好！何掌柜，你这买卖，做得实在。咱国营饭店，跟你们一鸣食品，这合作定了！”
谈成了。何顺回到分号，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后怕。
他轻声道：“头一回，我头一回，独立谈买卖，就谈成了。陈叔要是知道了，该，怎么说我？”
月底，陈一鸣来省城，何顺把这单买卖，跟他说了。
他道：“陈叔，我头一回，独立谈了一单买卖，国营饭店，一个月，一百只卤鸡，五十斤卤牛肉。价钱，我让了一成。账，我算了三遍。您看，谈得行吗？”
陈一鸣道：“行。何顺，你这单买卖，谈得漂亮。量，你算了；产能，你算了；价钱，你让了，让一成，换一个长期的主顾。这笔账，你算得，清楚。”
何顺道：“算得清楚，陈叔，那这单买卖，我接得，对吗？”
陈一鸣道：“接得对。何顺，做买卖，头一回，独立拿主意，你就拿得这么稳。陈叔，放心了。往后，省城的分号，你就，这么管。”
何顺道：“这么管，陈叔，您这话，我记着了。往后，省城的分号，我就，照这么管。”
那单大买卖，何顺还留了个心眼，他让孙主任，签了一纸契。
他道：“孙主任，咱这合作，头一回。咱一鸣食品的规矩，买卖，立契为凭。您定一百只卤鸡、五十斤卤牛肉，咱写个契，双方画押。往后，按契供货，两下里，都踏实。”
孙主任道：“立契？何掌柜，咱国营饭店，跟你们一鸣食品，还立契？”
何顺道：“立。孙主任，立了契，货，咱按契供；钱，您按契付。往后，出了岔子，也有个，凭据。咱一鸣食品，跟国营饭店，头一回合作，立契，是规矩，也是诚意。”
孙主任道：“诚意，何掌柜，你这话，说得在理。成！那就，立契！”
契立了。何顺把契，收进账房的柜子里。月底，陈一鸣来省城，何顺把契，拿给他看。
他道：“陈叔，那单买卖，我跟孙主任，立了契。头一回，独立谈买卖，我不敢，光凭嘴。立了契，两下里，都踏实。”
陈一鸣看着契，点了点头：“立了契，何顺，你做得，对。做买卖，光凭嘴，不行。立契为凭，两下里，都踏实。你这单买卖，谈得漂亮，办得，也稳妥。”
那单大买卖，何顺还跟孙主任，敲定了供货的规矩。
他道：“孙主任，头一个月，咱按契供货，每五天，送一批。卤鸡，二十只；卤牛肉，十斤。送到饭店后厨，验货签收。货，当天出锅，当天送，新鲜。”
孙主任道：“当天出锅当天送，何掌柜，你们一鸣食品，讲究！”
何顺道：“讲究。孙主任，咱一鸣食品的卤味，讲究的就是新鲜。卤鸡，出锅凉透，四个时辰内，送到味儿，最正。咱按这个规矩供，您饭店的客人，吃到的就是，最好的。”
孙主任道：“最好的，何掌柜，你这规矩，立得好！咱国营饭店，就喜欢，跟讲究的人，打交道。”
何顺道：“打交道。孙主任，往后，咱两下里，就按这规矩，长来长往。”
孙主任道：“长来长往。何掌柜，头一个月，咱先试试。货好，规矩好，咱国营饭店，长期，定你们一鸣食品的货！”
何顺道：“长期定。孙主任，您放心。咱一鸣食品的货，规矩，都错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