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街口那间门面，陈一鸣跟东家，谈了三天。
东家姓郑，五十多岁，在地区，有几间铺面出租。头一天，他开价，一个月六十块。陈一鸣听了，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起身，道：“郑老板，您这价钱，我再琢磨琢磨。明儿，咱再谈。”
“再谈？”郑老板道，“陈掌柜，我这门面，城南街口，地段好。六十块，是行价。您再琢磨，琢磨不出，更低的了。”
“郑老板，”陈一鸣道，“您这门面，地段是好。可门面小，后头的院子，也旧了。租这个价，高了点。您再想想，我明儿，再来。”
第二天，陈一鸣又去了。郑老板，降到五十五块。
“陈掌柜，”他道，“五十，是底了。这门面，我租给谁，都是这个价。您要租，就这个数。”
“郑老板，”陈一鸣道，“五十五，还是高。您这门面，空了有小半年了吧？空一天，就是一天的亏。您租给我，我长租，三年。三年，稳稳当当的租金，比空着强。”
“三年，”郑老板道，“陈掌柜，您要长租三年？”
“三年。”陈一鸣道，“郑老板，我租铺面，向来，一租三年。咱一鸣食品，在省城、县城的分号，都是长租。您这门面，租给我，三年，稳当。”
“稳当，”郑老板琢磨了琢磨，“陈掌柜，那这样，五十块一个月，长租三年。您要答应，明儿，就签契。”
“五十块，”陈一鸣道，“郑老板，四十五。您这门面，空了大半年。四十五，长租三年，您不吃亏，我也不亏。两下里，都合适。”
“四十五？”郑老板道，“陈掌柜，您这价，砍得，也太狠了。”
“不狠。”陈一鸣道，“郑老板，您算算账，这门面，您租出去，月月有进项；空着，月月亏。四十五，三年，稳稳当当。这买卖，划算。”
“划算，”郑老板想了想，“成！陈掌柜，四十五，长租三年。明儿，签契！”
“签契。”陈一鸣道，“郑老板，您痛快。明儿，咱签契，三年租金，头一年，一次付清。”
“头一年一次付清？”郑老板道，“陈掌柜，您这，讲究！”
“讲究。”陈一鸣道，“郑老板，做买卖，讲究的就是痛快。您痛快，我也痛快。头一年租金，一次付清，咱这契，就算，立住了。”
第三天，陈一鸣跟郑老板，签了契。城南街口那间门面，正式，租下了。
“何顺，”签完契，陈一鸣道，“门面，定下了。往后，咱一鸣食品，地区分号，就在这儿，落脚了。”
“落脚了，”何顺道，“陈叔，四十五块一个月，您谈下来了。您这谈价的本事，我服。”
“服什么？”陈一鸣道，“何顺，谈价钱，不在话狠。在算账，你替东家，把账算清了，他就服你。这门面，空了大半年，东家，天天亏。四十五块，长租三年，稳当，他算过账，就知道，这买卖，划算。”
“划算，”何顺道，“陈叔，您不光会做买卖，还会，替东家算账。”
“替东家算账，”陈一鸣道，“何顺，做买卖，不是光想着，自己占便宜。你让东家，也合适了，这买卖，才做得长久。两下里都合适，才是，好买卖。”
“好买卖，”何顺道，“陈叔，您这话，我记着了。两下里都合适，才是好买卖。”
“记着了。”陈一鸣道，“何顺，门面定下了。往后，地区分号，咱就，好好张罗起来。”
“张罗起来。”何顺道，“陈叔，地区分号，什么时候，开张？”
“开张？”陈一鸣道，“何顺，门面，刚定下。收拾，得一个多月；招牌，得做；老汤，得备。十月底，咱一鸣食品，地区分号，开张。”
“十月底，”何顺道，“陈叔，那这一个多月，咱，忙活了？”
“忙活。”陈一鸣道，“何顺，这一个多月，够咱忙活的。你省城的分号，稳着；地区分号，咱一起，张罗。十月底，咱一鸣食品，三间铺子，一块儿，立着。”
“三间铺子，”何顺道，“陈叔，咱一鸣食品，从镇上，到县城，到省城，如今，又要到地区了，这买卖，越做越大了。”
“越做越大。”陈一鸣道，“何顺，你跟着陈叔，好好干。咱一鸣食品，往后，还能，开得更大。”
签了契，陈一鸣带着何顺，又看了看门面。
“何顺，”他道，“门面，定下了。明儿起，就得，收拾了，先拆旧，再粉墙，糊顶棚，盘灶台。一个多月，收拾利索，十月底，开张。”
“一个多月，”何顺道，“陈叔，那地区分号的掌柜，谁来当？”
“谁来当？”陈一鸣道，“何顺，地区分号，我打算，让刘根生，来管。他跟着我，跑了这几年，省城、县城的路子，都熟。地区分号，他，能管。”
“刘叔？”何顺道，“陈叔，刘叔管地区分号，那省城分号？”
“省城分号，”陈一鸣道，“还归你管。何顺，你省城的分号，管得稳了。地区分号，刘根生管。咱一鸣食品，四间铺子，镇上、县城、省城、地区，四条线，四条根。”
“四条线，”何顺道，“陈叔，咱一鸣食品，越做越大了。这四条线，可都是，您一手，张罗起来的。”
“张罗起来的。”陈一鸣道，“何顺，咱一鸣食品，从镇上那间小铺子，做到如今四间铺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廖师傅的老汤，你娘、根生、晚晴，咱这一大家子人，一起，张罗起来的。”
“一起张罗，”何顺道，“陈叔，咱一鸣食品，往后，还会，更大。”
“更大。”陈一鸣道，“何顺，你记着，铺子越大，越得守本分。货要好，账要清，人要实。三样，守住了，咱一鸣食品，就，散不了。”
门面定下，陈一鸣给何玉兰、苏晚晴，各写了一封信。
给何玉兰的信上，他写道：“大嫂，地区分号，定下门面了。十月底开张。往后，咱一鸣食品，四间铺子，镇上、县城、省城、地区。您管着镇上的铺子，是咱的根。”
给苏晚晴的信上，他写道：“晚晴，地区分号，定下了。城南街口，前店后坊。十月底开张。我在外头，还要忙一阵子。家里，辛苦你了。”
苏晚晴收到信，回了信：“一鸣，家里，你放心。汤儿，会叫爹娘了，也会走了。他天天，指着头顶的匾，念叨，货。我教他，又认了几个字。你忙你的，家里，有我。”
陈一鸣收到回信，看了两遍，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晚晴，”他轻声道，“汤儿，咱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地区分号，开起来，咱一鸣食品，就，四间铺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