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省城,陈一鸣先去找了国营食品公司的赵主任。
他道:“赵主任,我托您,打听一桩事。”
赵主任道:“陈掌柜,您说。”
陈一鸣道:“赵主任,德顺斋,腊月里关了门。佟老爷子,卷进了旧案,他交代得,干不干净?”
赵主任道:“德顺斋?陈掌柜,德顺斋的事,我知道。佟老爷子,在魏某人案子里,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省里,查过,他没有新的牵扯。旧账,交了;案子了了。他这人,算是,干净的。”
陈一鸣道:“干净的,赵主任,那佟文轩呢?他在省城,有没有,沾过歪门邪道?”
赵主任道:“佟文轩?陈掌柜,佟文轩,我熟。德顺斋的账,一直是佟老爷子亲自管,佟文轩,不管账。他管灶上的手艺,一门心思,在灶上。这人,在省城,名声不坏。没听说,他沾过啥歪门邪道。”
陈一鸣道:“没沾过,赵主任,那佟家的酱菜手艺,”
赵主任道:“酱菜?陈掌柜,佟家,在老家时,是做酱菜的。腌酱菜、做酱货,那是佟家的祖传。到了省城,才添了卤味。德顺斋的卤味,有名,可佟家的根,是酱菜。这话,省城的老街坊,都知道。”
陈一鸣道:“都知道,赵主任,那佟文轩,登咱的门,想跟咱搭着卖,您看,这事儿,靠谱吗?”
赵主任想了想:“靠谱不靠谱,陈掌柜,佟文轩,要是诚心,酱菜,搭着卤味卖,是个好买卖。您一鸣食品坊的卤味,有名;佟家的酱菜,也有年头。两家搭着,顾客,买了卤味,捎带,买点酱菜。买卖,带活了。”
陈一鸣道:“带活了,赵主任,您也这么看?”
赵主任道:“我看。陈掌柜,可有一桩搭着卖,账,得清楚。您一鸣食品坊,有四本账。佟家的酱菜,进您的分号,账,得走您的。谁进了多少,谁出了多少,都得,明明白白。”
陈一鸣道:“明明白白。赵主任,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搭着卖,账,得清楚。佟家的酱菜,进咱分号,账,走咱的四本账。明明白白,咱,才放心。”
赵主任道:“放心。陈掌柜,那您,打算应了?”
陈一鸣道:“还没定。赵主任,我托您查的,佟家的底,查清了。佟老爷子,干净;佟文轩,也干净。酱菜手艺,是真的。这人,能谈。可谈不谈得成,还得,看章程。”
赵主任道:“看章程。陈掌柜,那您,慢慢谈。谈成了,咱国营食品公司,也能跟着,沾沾光。”
陈一鸣道:“沾光?赵主任,您这话,”
赵主任笑道:“陈掌柜,您一鸣食品坊的卤味,供给全省的国营饭店。要是再添了酱菜,全省的国营饭店,都能,多一样菜。这,是好事。”
陈一鸣道:“好事。赵主任,那咱,先谈着。谈成了,咱再商量。”
摸清了佟家的底,陈一鸣又给廖师傅,写了封信,把赵主任查的结果,都写了。末了,他写道:“师傅,佟老爷子,干净;佟文轩,也干净。酱菜手艺,是真的。佟文轩,能谈。您看,咱,应不应?”
信,托人,捎回镇上。
廖师傅接到信,看完,把信收进怀里。他在灶边,坐了一会儿,对苏晚晴道:“晚晴,佟文轩,干净。佟老爷子,把账交了,这怨了了。佟文轩,能谈。”
苏晚晴道:“能谈?师傅,那咱应了?”
廖师傅道:“应不应,晚晴,买卖能做。可章程,得定好。酱菜,谁做;卤味,谁做;账,怎么走;字号,挂谁的,都得,写清楚。写清楚了,咱才应。”
苏晚晴道:“写清楚,师傅那您,给一鸣哥,回封信?”
“回。”廖师傅道:“晚晴,你去拿纸笔。我,给一鸣,写封信,告诉他,佟文轩,能谈。可章程,得定好。酱菜,佟家做;卤味,咱做;账,走咱的四本账;字号,挂,一鸣食品坊联营。定好了,咱才应。”
赵主任走后,陈一鸣又在国营食品公司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轻声道:“赵主任,佟家的底,他查得,这么清楚,看来,佟文轩,在省城,确实是,个干净人。”
回到分号,何顺迎上来:“陈叔,赵主任,咋说的?”
陈一鸣道:“咋说?何顺,赵主任说了,佟老爷子,干净;佟文轩,也干净。酱菜手艺,是真的。佟文轩,能谈。”
何顺道:“能谈,陈叔那咱,应?”
陈一鸣道:“应不应,何顺底,摸清了。可章程,还没谈。廖师傅说了,买卖能做,章程得定好。我,这就,给廖师傅,写信。章程,咱先,琢磨几条,再,跟佟文轩,谈。”
何顺道:“琢磨章程,陈叔那咱,先琢磨啥?”
陈一鸣道:“先琢磨,何顺,咱一鸣食品坊,跟佟家搭,图啥;佟家,跟咱搭,图啥。两家,都图明白了,章程,才定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