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文轩走后,何顺把灶房收拾利索,坐下来,跟陈一鸣,慢慢聊。
他道:“陈叔,佟文轩,把方子留下了。可这桩事,咱,得掰扯清楚。”
陈一鸣道:“掰扯。何顺,你说。”
“陈叔,”何顺道:“头一桩,德顺斋关门的事,前些日子,省里查魏某人的案子。佟老爷子,卷进去了。德顺斋,是魏某人的旧交,佟老爷子送过钱。这案子,省里查得严。德顺斋,开不下去了。腊月二十,关了门。这事儿,省城,都知道。”
陈一鸣道:“都知道。何顺,佟老爷子,把账,都交代了?”
何顺道:“交代了。陈叔,佟老爷子,从省纪检委回来那天,我听说了,他把魏某人的事,全说了。省里,让他回家,等着处理结果。德顺斋,是他自己,关的门。”
陈一鸣道:“自己关的,何顺,佟老爷子,这是认了。”
何顺道:“认了。陈叔,佟老爷子,早年,也是条汉子。可这几年,为了德顺斋的买卖,走了歪道,给魏某人送钱,跟周记倒腾布票。案子一查,都抖落出来了。他认了。”
陈一鸣道:“认了,何顺,佟老爷子,把账交了,他这人就算是,干净了。省里,不会再揪着他。”
何顺道:“不会再揪。陈叔,可佟文轩,他是佟老爷子的儿子。他登门,谈合作,咱,得看看,他这人,干不干净。”
陈一鸣道:“干不干净,何顺,佟文轩,这些年,在省城,怎么样?”
何顺想了想:“怎么样,陈叔,佟文轩,在省城,名声,不算坏。他不管德顺斋的账,德顺斋的账,一直是佟老爷子,亲自管。佟文轩,管的是,灶上的手艺。”
陈一鸣道:“灶上的手艺,何顺,那佟文轩,是管手艺的?”
何顺道:“是。陈叔,德顺斋的卤味,是佟文轩,掌勺的。他那人,不沾账,不沾钱就,一门心思,在灶上。省城的老街坊,说起佟文轩,都说,少东家,是个老实人。”
陈一鸣道:“老实人,何顺,那佟家的酱菜手艺,是真是假?”
何顺道:“真假?陈叔,这个,我打听过。佟家,在老家时,确实是做酱菜的。腌酱菜、做酱货,那是佟家的祖传。到了省城,才添的卤味。德顺斋的卤味,有名,可佟家的根,是酱菜。这话,不假。”
陈一鸣道:“不假。何顺,那依你之见,佟文轩,这人,能用吗?”
何顺道:“能用不能用,陈叔,我说不好。可佟文轩,把看家的方子,都交了,这,是诚心。他要是想使坏,犯不着,把方子,先亮出来。”
陈一鸣道:“亮方子,何顺,你说得对。佟文轩,把方子交了,这是把底,亮给咱看了。这人,诚心。可诚心归诚心,咱还得,摸摸他的底。”
何顺道:“摸底,陈叔那咱,咋摸?”
陈一鸣道:“咋摸?何顺,我明儿回镇上,问廖师傅。廖师傅,跟佟老爷子,打了二十年交道,佟家的底,他最清楚。问清楚了,咱再定。”
何顺道:“问廖师傅,陈叔,廖师傅,跟佟老爷子,有旧怨,二十年前,佟老爷子,要买廖家的引子,廖师傅没卖。这仇,记了二十年。廖师傅,能应这桩事吗?”
陈一鸣道:“能应不能应,何顺,咱一鸣食品坊,不是廖师傅一个人的,是我,跟廖师傅,爷俩的。佟文轩,登门谈合作,咱,得听廖师傅的。他说应,咱就应;他说不应,咱就不应。”
何顺道:“听廖师傅的,陈叔那您,明儿,回镇上?”
陈一鸣道:“回。何顺,分号,你盯着。我,回镇上,把佟文轩的事,跟廖师傅,原原本本说了。方子,我也带上。廖师傅,看了方子,心里就有数了。”
何顺道:“有数。陈叔,那分号,我盯着。您,回镇上,问廖师傅。问明白了,咱再定。”
陈一鸣道:“再定。何顺,你记住,咱一鸣食品坊,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莽撞。是,一步一步,把底,摸清了,再走。佟文轩,诚心不诚心,摸清了,才知道。”
何顺说完,又补了一句:“陈叔,还有一桩佟老爷子,卷进旧案的事,省城人都知道。咱一鸣食品坊,要是跟佟家搭上,省城人,会不会说闲话?”
陈一鸣道:“说闲话?何顺,说啥闲话?”
何顺道:“陈叔,德顺斋,是犯过事,才关的门。咱一鸣食品坊,进了《省志》,名声干干净净。咱跟佟家搭着卖,有人,会不会说,一鸣食品坊,跟犯过事的,搅在一起?”
“何顺,”陈一鸣想了想,道:“你这话,问得对。咱一鸣食品坊,名声要紧,跟谁搭,都得想清楚。”
何顺道:“那咱,不应?”
“不是不应。”陈一鸣道:“何顺,佟老爷子,把账交了,省里,都认了。他犯过事,可已经,交代干净了。佟文轩,没犯过事,他登咱的门,是,干干净净来的。省城人,要说闲话,咱就,把话说清楚:佟老爷子,把账交了;佟文轩,是干净人。咱跟佟家搭,搭的,是佟文轩的手艺,不是佟老爷子的旧账。”
何顺道:“搭手艺不搭旧账,陈叔这话,说得好。”
陈一鸣道:“好。何顺,明儿回镇上,我,把这话,也跟廖师傅说说。廖师傅,是咱一鸣食品坊的根,他点了头,咱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