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九,省城分号,立契。
陈一鸣,何顺,坐在堂屋正位。佟文轩,坐在对面。桌上,铺着一张纸,契。
陈一鸣道:“佟少爷,契上,写四条。我,念一遍,您听着。对,就画押;不对,咱改。”
佟文轩道:“您念。陈掌柜,我听着。”
陈一鸣道:“头一条,酱菜,佟家做;卤味,一鸣食品坊做。两家,各做各的,不掺和。”
佟文轩道:“应。”
陈一鸣道:“第二条,酱菜,进一鸣食品坊省城分号卖。账,走一鸣食品坊的四本账。进了多少,出了多少,明明白白。”
佟文轩道:“应。”
陈一鸣道:“第三条,字号,挂一鸣食品坊联营。不挂德顺斋。”
佟文轩道:“应。陈掌柜,德顺斋的招牌,我爹收着。字号,我也不打算,再挂了。挂一鸣食品坊联营,我应。”
陈一鸣道:“第四条,根,各守各的。卤味,是一鸣食品坊的根;酱菜,是佟家的根。搭着卖,是买卖;根,各守各的,不掺和。”
佟文轩道:“应。陈掌柜,根,各守各的。这话,我记下了。”
陈一鸣道:“四条,都应了。佟少爷,那咱画押?”
佟文轩道:“画押。陈掌柜,四条,我都应了。画押,咱,这就画。”
俩人,在契上,画了押。陈一鸣把契,收起来,道:“佟少爷,从今儿起,咱两家就,搭着走了。您的酱菜,进咱的分号。头一批货,啥时候,能到?”
佟文轩道:“头一批货,陈掌柜,酱菜得腌。我佟家的酱菜,头一批,得腌足四十天,才,够味儿。今儿,我回去就下坛。四十天后,头一批酱菜,进您分号。”
陈一鸣道:“四十天,佟少爷,那咱,等四十天?”
佟文轩道:“等四十天。陈掌柜,好酱菜,急不得。腌足四十天,味儿才正。头一批,进了您分号,顾客尝了,说好,咱两家的买卖,就,带活了。”
陈一鸣道:“带活了。佟少爷,那这四十天,咱干啥?”
佟文轩道:“干啥?陈掌柜,头一批酱菜,下坛。我,教伙计,腌酱菜,咱分号,得有人,会腌。不然,头一批卖完了,后续的,谁腌?”
陈一鸣道:“教伙计。佟少爷,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酱菜,不能光靠您一个人腌。咱分号,得有人,学会。头一批,您腌;后头,伙计,接着腌。”
佟文轩道:“接着腌。陈掌柜,那我明儿起,就在咱分号,教伙计,腌酱菜。腌足四十天,头一批,进柜台。”
陈一鸣道:“进柜台。佟少爷,那咱,说定了。今儿立契,明儿教腌。四十天后,头一批酱菜,进咱分号。咱两家的买卖,就搭着,走起来了。”
立完契,佟文轩走后,何顺道:“陈叔,立了契,咱一鸣食品坊,跟佟家,搭着走了。”
陈一鸣道:“搭着走了。何顺,佟文轩,是诚心。章程,四条,他都应了。这人,能处。”
何顺道:“能处,陈叔,那咱分号,添了酱菜,买卖宽了?”
陈一鸣道:“宽了。何顺,咱分号,原来,只有卤味。如今,添了酱菜,爱喝粥的顾客,也能,进咱的门。买卖宽了。可你记着,酱菜,是佟家的;卤味,是咱的。搭着卖,是买卖。根,各守各的。”
何顺道:“各守各的。陈叔,我记住了。卤味,是咱的根;酱菜,是佟家的根。搭着卖,买卖宽了。根,各守各的。”
陈一鸣道:“守住了。何顺,咱一鸣食品坊,走到今天,靠的,是咱的手艺,咱的老汤,咱的名。跟佟家搭着卖,是,多了样买卖。根,还在咱手里。根守住,咱一鸣食品坊,才,立得住。”
立了契,陈一鸣又,给镇上,写了封信,告诉廖师傅。
“师傅:契立了。四条,都写了。佟文轩,应了,明儿起,在咱分号,教伙计腌酱菜。四十天后,头一批酱菜,进柜台。咱一鸣食品坊,跟佟家,搭着走了。您放心,根,在咱镇上这口锅里。锅,我守着。”
信,托人,捎回镇上。
廖师傅接到信,看完,把信收进怀里。他在灶边,站了一会儿,对苏晚晴道:“晚晴,一鸣,立契了。咱一鸣食品坊,跟佟家,搭着走了。”
苏晚晴道:“搭着走了,师傅,那咱一鸣食品坊,买卖宽了?”
廖师傅道:“宽了。晚晴,一鸣食品坊,添了酱菜,买卖宽了。可根,还在咱镇上这口锅里。你记着,买卖宽了,根,不能丢。根守住,咱一鸣食品坊,才,立得住。”
立完契,何顺把契,又看了一遍。
他道:“陈叔,这契上,写了四条,酱菜佟家做,卤味咱做;账走四本账;挂一鸣食品坊联营;根各守各的。写得,清楚。”
陈一鸣道:“清楚。何顺,契,写得清楚,两家,才不扯皮。酱菜,佟家的;卤味,咱的。账,明明白白。字号,挂咱的。根,各守各的。这四条,写清楚了,咱两家,才能,搭着走,走得远。”
何顺道:“走得远,陈叔,那佟文轩,”
陈一鸣道:“佟文轩,何顺,他今儿,应得利索。往后,咱,慢慢处。他诚心,咱也诚心。买卖,搭着做,日子,长着呢。”
何顺道:“长着呢,陈叔,那咱分号,添了酱菜,往后,是不是,得,多备两口坛子?”
陈一鸣道:“备。何顺,酱菜得腌。头一批,佟文轩腌。后头,伙计,接着腌。咱分号,添两口坛子,酱菜就,不断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