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带着章程,又回了一趟镇上。
到铺子里,廖师傅正在灶边,看汤。见他回来,放下勺子:“一鸣,章程定了?”
陈一鸣道:“定了。师傅,我跟佟文轩,谈好了。四条,酱菜,佟家做;卤味,咱做。账,走咱的四本账。字号,挂一鸣食品坊联营。根,各守各的。”
廖师傅点了点头:“四条,一鸣章程,定得好。佟文轩,都应了?”
“都应了。”陈一鸣道:“师傅,佟文轩说,账,明明白白,买卖,才做得长。字号,德顺斋的招牌,他爹收着,他也不打算再挂。根,各守各的,他说,两家的手艺,各是各的根,搭着卖是买卖,根,各守各的。这人,通情达理。”
廖师傅道:“通情达理,一鸣那咱,立契?”
陈一鸣道:“立契。师傅,章程定了。立契,得您点头。您说了,定好了,咱才应。”
廖师傅道:“一鸣,师傅,点头了。”
陈一鸣道:“师傅,您应了?”
“应了。”廖师傅道:“一鸣,佟老爷子,惦记咱廖家的引子,惦记了二十年。他关了店,交了账,这怨了了。佟文轩,拿着方子,登咱的门,是想,把佟家的手艺,正正当当,立起来。咱,应他是,帮佟家,立手艺。这,是善事。”
陈一鸣道:“善事,师傅,那立契,”
廖师傅道:“立。一鸣,可立契之前,师傅,有一句要嘱咐你。”
陈一鸣道:“师傅,您说。”
“一鸣,”廖师傅道:“买卖能合,根不能丢。这话,你记着,咱一鸣食品坊,跟佟家,搭着卖。可咱的卤味,是咱的根;咱的老汤,是咱的根;咱的名,是咱的根。搭着卖,是买卖。根,不能,让佟家,沾了去。”
陈一鸣道:“不能沾。师傅,杜同志,也这么说。买卖能合,根不能丢。”
廖师傅道:“杜同志,说得对。一鸣,你记着,咱一鸣食品坊,走到今天,靠的,是这口老汤,是咱的手艺,是咱的名。跟佟家搭着卖,买卖宽了。可根,得守住。根守住,咱一鸣食品坊,才,立得住。”
陈一鸣道:“立得住。师傅,咱一鸣食品坊,根守住,跟谁合,都不怕。”
“不怕。”廖师傅道:“一鸣,立契吧。明儿,回省城,跟佟文轩,立契。契上,写清楚:酱菜,佟家做;卤味,咱做;账,走四本账;字号,挂一鸣食品坊联营;根,各守各的。写清楚了,咱两家就,搭着走了。”
陈一鸣道:“搭着走了。师傅,那我明儿,回省城,立契。”
廖师傅道:“去吧。一鸣,立了契,佟家的酱菜,就,进了咱的分号。买卖宽了。可你记着,根,在咱镇上这口锅里。走到哪儿,都得,回来守着。”
陈一鸣道:“守着。师傅,咱一鸣食品坊,走到哪儿,都得回来,守着咱镇上这口锅。根,在锅里。”
第二天,陈一鸣回省城。走之前,他又在灶边,站了一会儿。
他道:“师傅,这口锅,您守了四十年。往后,我守。咱一鸣食品坊,跟佟家,搭着卖,买卖宽了。可根,还在咱镇上这口锅里。您放心,锅,我守着。”
廖师傅道:“守着。一鸣,去吧。立了契,咱一鸣食品坊,往后的日子,宽着呢。”
回省城,陈一鸣把廖师傅点头的事,告诉了佟文轩。
他道:“佟少爷,廖师傅,点头了。咱,立契。”
佟文轩道:“立契。陈掌柜,廖师傅,应了那咱,就立契。”
陈一鸣道:“立。佟少爷,契上,写四条,酱菜,佟家做;卤味,咱做;账,走四本账;字号,挂一鸣食品坊联营;根,各守各的。您,再核一遍。”
佟文轩道:“核过了。陈掌柜,四条,我都应了。立契,咱,这就立。”
陈一鸣道:“立。佟少爷,立了契,咱两家就,搭着走了。您的酱菜,进咱的分号;咱的卤味,陪着您的酱菜。两家,各取所需。买卖,一起做。”
佟文轩道:“一起做。陈掌柜,我佟文轩,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廖师傅点了头,陈一鸣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坐在铺子的灶边,看着廖师傅熬汤。半晌,道:“师傅,您应了佟家,我,没想到,您应得,这么利索。”
廖师傅道:“利索?一鸣,师傅应得利索,是,想明白了。”
陈一鸣道:“想明白了?师傅,您想明白啥了?”
“一鸣,”廖师傅道:“师傅想明白了,佟老爷子,惦记咱的引子,惦记了二十年。他关了店,交了账,这怨了了。佟文轩,拿着方子,登咱的门,是想,把佟家的手艺,正正当当,立起来。咱,应他是,帮佟家,立手艺。这,是善事。”
陈一鸣道:“善事,师傅,那立契,”
廖师傅道:“立。一鸣,立了契,佟家的酱菜,就,进了咱的分号。买卖宽了。可你记着,根,在咱镇上这口锅里。走到哪儿,都得,回来守着。你守着锅,咱一鸣食品坊,就,散不了。”
陈一鸣道:“散不了。师傅,咱一鸣食品坊,走到哪儿,都得回来,守着咱镇上这口锅。根,在锅里。锅,我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