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师傅的回信，第二天就到了省城。
陈一鸣拆开信，看了一遍，廖师傅写道：“一鸣，佟文轩干净，能谈。可章程得定好，酱菜，佟家做；卤味，咱做；账，走咱的四本账；字号，挂一鸣食品坊联营。定好了，咱才应。买卖能合，根不能丢。”
“买卖能合，根不能丢，”陈一鸣把信收好，对何顺道：“何顺，廖师傅说了，佟文轩，能谈。可章程，得定好。定好了，咱才应。”
何顺道：“能谈，陈叔那咱，这就去，找佟文轩？”
陈一鸣道：“不急。何顺，章程，是大事。咱，先琢磨琢磨，咱一鸣食品坊，跟佟家合，图啥；佟家，跟咱合，图啥。琢磨透了，再谈。”
何顺道：“琢磨透了，陈叔那咱，图啥？”
陈一鸣道：“咱图啥？何顺，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有名。可卤味，是肉菜，有的顾客，不爱吃肉，爱喝粥。粥，配啥？配酱菜。咱分号，要是添了酱菜，爱喝粥的顾客，也能，进咱的门。买卖，就宽了。”
何顺道：“宽了，陈叔，那佟家，图啥？”
陈一鸣道：“佟家图啥？何顺，佟家，图咱的名。德顺斋，关了门。佟家的酱菜，再好，没有字号，也立不住。搭着咱一鸣食品坊卖，佟家的酱菜，就沾了咱的名。名，起来了，佟家的手艺，才算，立住了。”
何顺道：“立住了，陈叔，那咱两家，算是，各取所需？”
陈一鸣道：“各取所需。何顺，买卖合作，就得，各取所需。咱图酱菜，宽买卖；佟家图咱的名，立手艺。两家，都不吃亏，这买卖，才做得长。”
何顺道：“做得长，陈叔那咱，这就谈？”
陈一鸣道：“谈。何顺，明儿，我把佟文轩，请到分号。章程，一条一条，谈。谈清楚了，立契。”
第二天，佟文轩，如约来了。陈一鸣把廖师傅的信，放在柜台上，道：“佟少爷，廖师傅，回信了。他说，佟文轩，干净能谈。”
佟文轩道：“能谈，陈掌柜，那咱，”
陈一鸣道：“佟少爷，能谈。可章程，得先定好。咱一条一条，谈。”
佟文轩道：“一条一条谈。陈掌柜，您说。”
陈一鸣道：“头一条，佟少爷，酱菜，佟家做。卤味，咱一鸣食品坊做。两家，各做各的，不掺和。”
佟文轩道：“各做各的。陈掌柜，这条我应。”
陈一鸣道：“第二条，佟少爷，酱菜，进咱分号卖。账，走咱一鸣食品坊的四本账。进了多少，出了多少，明明白白。”
佟文轩道：“走四本账。陈掌柜，这条，我也应。账，明明白白，买卖，才做得长。”
陈一鸣道：“第三条，佟少爷，字号，不挂德顺斋。挂，一鸣食品坊联营。佟家的酱菜，在咱分号卖，名，沾咱一鸣食品坊的。”
“挂一鸣食品坊联营，”佟文轩沉默了一下，“陈掌柜，德顺斋的招牌，我爹收着。字号，我也不打算，再挂了。挂一鸣食品坊联营，我应。”
陈一鸣道：“应了。佟少爷，第四条，咱两家，搭着卖，可根，得分清。卤味，是咱一鸣食品坊的根；酱菜，是佟家的根。两家的根，各守各的。不掺和。”
佟文轩道：“各守各的。陈掌柜，这条我懂。咱两家的手艺，各是各的根。搭着卖，是买卖；根，各守各的。我，应。”
陈一鸣道：“应了。佟少爷，章程就这四条。您，都应了。那咱，立契？”
佟文轩道：“立契。陈掌柜，章程，我应了。立契，咱，这就立？”
陈一鸣道：“立。佟少爷，可立契之前，我还得，回一趟镇上。章程，廖师傅定了。立契，也得，廖师傅，点头。他说了，定好了，咱才应。”
佟文轩道：“等廖师傅点头。陈掌柜，那我等。”
陈一鸣道：“等。佟少爷，您放心。廖师傅，是咱一鸣食品坊的根。章程，他定了；立契，他点头，咱才立。他点了头，咱两家就，搭着走了。”
佟文轩走后，陈一鸣又把杜同志请来，把章程说了。
他道：“杜同志，咱一鸣食品坊，要跟佟家，搭着卖酱菜了。章程，定了四条，酱菜佟家做，卤味咱做；账走四本账；字号挂一鸣食品坊联营；根，各守各的。您看，行吗？”
杜同志道：“行不行，陈同志，章程，定得好。可杜某，有一句要嘱咐你。”
陈一鸣道：“您说。杜同志。”
“陈同志，”杜同志道：“咱一鸣食品坊，是进了《省志》的铺子。名声，要紧。跟谁合，都得，挑干净的人。佟老爷子，把旧账交了，佟家算是，干净了。佟文轩，也干净。这人，能合。可，买卖能合，根，不能丢。”
陈一鸣道：“根不能丢，杜同志，廖师傅，也这么说。”
“廖师傅，说得对。”杜同志道：“陈同志，买卖能合，是，跟佟家，搭着卖。根，不能丢，是，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咱的老汤、咱的名，不能，让佟家，沾了去。搭着卖，是买卖；根，是咱的。分清楚，买卖，才做得长。”
陈一鸣道：“分清楚，杜同志，您这话，我记住了。买卖能合，根不能丢。咱一鸣食品坊，卤味，是咱的；老汤，是咱的；名，是咱的。跟佟家搭着卖，不丢根。”
佟文轩走后，陈一鸣又坐在堂屋里，把章程，过了一遍。
他轻声道：“四条，酱菜佟家做，卤味咱做；账走四本账；挂一鸣食品坊联营；根各守各的。这四条，佟文轩，都应了。应得，利索。”
何顺在边上道：“利索，陈叔，佟文轩应得利索，是诚心？”
陈一鸣道：“诚心。何顺，佟文轩，把方子都交了，应这四条，不算啥。他诚心，咱也诚心。可咱，还得，过一道，杜同志。”
何顺道：“过杜同志？陈叔，杜同志，管咱买卖？”
陈一鸣道：“不管。何顺，杜同志，是省商业局的退休干部，他懂规矩。咱一鸣食品坊，是进了《省志》的铺子。跟谁合，杜同志，有句话，要嘱咐。我，请他来，听听。”
何顺道：“听听，陈叔，杜同志来了，说啥？”
陈一鸣道：“说啥，何顺，杜同志会说，买卖能合，根不能丢。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老汤、名，不能让佟家沾了去。这话，咱得听。听了，咱才敢，立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