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一鸣把夜里看见的，跟何顺说了。
他道：“何顺，昨儿夜里，灶房门口，来了个黑影。个头不高，穿一身灰布褂子。我追到街口，他拐进小巷跑了。”
何顺想了想：“灰布褂子，陈叔，省城穿灰布褂子的多了。这，怎么找？”
陈一鸣道：“不好找。何顺，可他既然盯上了咱的老汤，就不会只来一回。昨儿夜里，他没进灶房，是被我惊了。今儿夜里，他还会来。”
何顺道：“还会来，陈叔那咱，还蹲？”
陈一鸣道：“蹲。何顺，可光蹲不够。咱得摸清，他是谁；为嘛，盯咱的老汤。”
何顺道：“摸清，陈叔那咱，从哪儿摸？”
陈一鸣道：“从分号对门。何顺，分号对门有个茶摊。卖茶的老张头，在省城待了二十年。咱分号门前的人来人往，他都看得见。咱去问问。”
何顺道：“问老张头，陈叔，老张头能知道啥？”
陈一鸣道：“去了就知道。何顺，走，咱去对门茶摊，坐坐。”
俩人到了茶摊。老张头正在沏茶，见陈一鸣来了，忙招呼：“陈掌柜！您来了！坐，坐！”
“老张头，”陈一鸣坐下来，“我问您个事。”
老张头道：“您问。陈掌柜，您说。”
陈一鸣道：“老张头，咱分号门前，近来，有没有啥面生的人转悠？”
老张头想了想：“面生的人，陈掌柜，您这么一问，我倒想起来了。前几天夜里，我收摊晚，看见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人，在您分号门口转悠。个头不高，鬼鬼祟祟的。”
陈一鸣道：“灰布褂子，老张头，那人，您认识吗？”
老张头道：“认识。陈掌柜，那人我认识，是城南孙家酱园的伙计，姓钱。孙家酱园的老板孙秃子，这几年收的那个伙计。”
陈一鸣道：“孙家酱园，老张头，孙秃子，是谁？”
老张头道：“孙秃子，陈掌柜，孙秃子是咱省城开酱园的，老字号了。可这几年，买卖不好做。他家的酱园，一天不如一天了。陈掌柜，他家伙计盯您分号，怕是，没安好心。”
陈一鸣道：“没安好心，老张头，您这话，我记下了。谢谢您。”
老张头道：“谢啥。陈掌柜，您一鸣食品坊，是进了《省志》的铺子。孙秃子那号人，动您分号，那是瞎了眼。您，得查清楚。”
陈一鸣道：“查清楚。老张头，您放心。孙家酱园，我，记下了。”
问完老张头，陈一鸣又跟何顺合计了合计。
他道：“何顺，老张头说了，盯咱分号的，是孙家酱园的伙计，姓钱。孙秃子，这几年，买卖不好做。”
何顺道：“孙家酱园，陈叔，孙秃子我也听说过，那人，买卖做得不地道。前几年还跟人合伙做买卖，后来闹掰了。”
陈一鸣道：“闹掰了，何顺，孙秃子买卖不好做，人又不地道，他盯上咱一鸣食品坊的老汤，这桩事就说得通了。”
何顺道：“说得通，陈叔，那咱下一步，怎么办？”
陈一鸣道：“下一步，何顺，咱先摸清孙秃子的底细。他在城南开酱园，咱去城南转转。看看他家酱园啥样；他跟啥人来往。摸清了，咱才能逮他。”
何顺道：“逮他，陈叔，那咱啥时候去城南？”
陈一鸣道：“明儿。何顺，明儿白天，我去城南转转。你留在分号看家。夜里，我回来，照旧蹲灶房。”
何顺道：“照旧蹲，陈叔，那您去城南，小心点。”
陈一鸣道：“小心。何顺，咱一鸣食品坊从劳改农场一路走回来，什么风浪没见过？孙秃子一个开酱园的，我还怕他？”
老张头的话，让陈一鸣，上了心。
他道：“老张头，孙家酱园，在城南？”
老张头道：“在城南。陈掌柜，城南那条老街，孙家酱园，开了几十年了。老板，姓孙，人家都叫他孙秃子。早年，也是个有本事的，一手酱菜，做得好。可这几年，买卖，一年不如一年了。”
陈一鸣道：“一年不如一年，老张头，孙秃子的酱园，为啥，买卖不好做？”
老张头道：“为啥，陈掌柜，说来话长。前几年，孙秃子，跟人合伙，做买卖，做的是，往南边，倒腾酱菜。头两年赚了。后来，闹掰了，赔了老本。打那以后，孙秃子家的酱园，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陈一鸣道：“赔了老本，老张头，那孙秃子，这人咋样？”
“咋样，”老张头压低了声音，“陈掌柜，我跟您说，孙秃子这人，心眼不大。买卖做得，不地道。前几年，他家的酱菜，还让人，查出过，以次充好。名声，早就不行了。陈掌柜，他家伙计，盯您分号，怕是，没安好心。”
陈一鸣道：“没安好心，老张头，那他，想干啥？”
老张头道：“想干啥？陈掌柜，您一鸣食品坊，进了《省志》，名传全省。您家的老汤，是金疙瘩。孙秃子，买卖不好做，他八成，是惦记上您的老汤了。”
陈一鸣道：“惦记上我的老汤，老张头，您的意思是，”
老张头道：“陈掌柜，孙秃子，是想弄您的配方。弄不到，就使坏。您分号的老汤，夜里可得，看好了。”
陈一鸣道：“看好了。老张头，您这话，我记下了。孙家酱园，我，知道了。谢谢您。”
老张头道：“谢啥。陈掌柜，您一鸣食品坊，是咱这条街的招牌。孙秃子那号人，动您分号，那是瞎了眼。您，得查清楚。”
老张头的话，陈一鸣琢磨了一路。
回到分号，他问何顺：“何顺，孙家酱园，你听说过吗？”
何顺道：“听说过。陈叔，孙家酱园，在城南，开了几十年了。老板孙秃子，早年，是个有本事的。一手酱菜，做得好。可这几年，买卖，一年不如一年了。”
陈一鸣道：“一年不如一年，何顺，买卖不好做，他才，惦记上，咱的老汤。”
何顺道：“惦记上咱的老汤，陈叔那他，想干啥？”
“想干啥？”陈一鸣道：“何顺，咱一鸣食品坊，进了《省志》。老汤，香飘全省。孙秃子，买卖不好做，他想，弄咱的配方，带活他家的酱园。偷，偷不到就下料，坏咱的名声。名声坏了，他再伸手，要配方。”
何顺道：“伸手要配方，陈叔，他想得美。”
陈一鸣道：“想得美。何顺，咱一鸣食品坊的配方，是咱的根。谁都，别想动。孙秃子，公安，会查他的。咱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