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号,重新开张。买卖,照常。
陈一鸣,却没有急着回镇上。他跟何顺说:“何顺,分号,你盯着。我,在省城,再待几天,查查,那桩案子。”
何顺道:“查案子,陈叔,您打算,怎么查?”
陈一鸣道:“蹲。何顺,有人撬门,动了咱的老汤,他不是偷钱,偷货。是冲着咱一鸣食品坊的老汤,来的。他既然盯上了咱的老汤,就还会再来。我蹲着,等他。”
何顺道:“蹲着,陈叔那您,蹲哪儿?”
陈一鸣道:“分号后头。何顺,分号后头,有间空屋。我住那儿。夜里,守着灶房。有人再来,我就逮他。”
何顺道:“逮他,陈叔,那您一个人蹲,安全吗?”
陈一鸣道:“安全。何顺,咱一鸣食品坊,从劳改农场,一路走回来,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偷老汤的贼,我还怕他?”
何顺道:“不怕,陈叔,那我跟您一起蹲。”
陈一鸣道:“不用。何顺,你盯着分号。白天,买卖你管。夜里,我蹲灶房。两下,都不误。”
何顺道:“都不误,陈叔,那就这么定了。白天,我管买卖;夜里,您蹲灶房。”
夜里,陈一鸣住进分号后头的空屋。他不点灯,坐在窗边,看着灶房。
头一夜,没动静。
第二夜,也没动静。
第三夜,子时过后,陈一鸣忽然听见,灶房那头,有响动。
“来了,”他轻声道,悄悄起身,走出空屋。
月光下,灶房门前,站着一个黑影。那黑影,正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谁?”陈一鸣低喝一声,“干什么的?”
那黑影一惊,转身就跑。
“站住!”陈一鸣追了上去。
那黑影跑得飞快。陈一鸣追到街口,黑影拐进一条小巷,没影了。
“跑了,”陈一鸣站在巷口,喘着气,“可,我看清了,那人,个头不高,穿一身灰布褂子。明儿夜里,我还蹲。他,还会来。”
蹲守那几天,陈一鸣也没闲着。白天,他照常管着分号的事。
他道:“何顺,白天买卖,你盯着。我去城南转转,摸摸孙家酱园的底。”
何顺道:“摸底?陈叔,您一个人去,”
陈一鸣道:“一个人。何顺,城南是省城的老街。我在省城也待了些年,城南的路,我熟。转转,看看孙家酱园,不碍事。”
白天,陈一鸣去了城南。孙家酱园,在城南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招牌旧了。他在酱园门口站了站,看了看,酱园里进进出出,人不多。买卖,确实冷清。
他轻声道:“买卖冷清,孙秃子买卖不好做,他才盯上咱一鸣食品坊的老汤。”
他又在城南转了转,问了问街坊,孙秃子是个啥样的人。
街坊道:“孙秃子?那人,买卖做得不地道。前几年还跟人合伙做买卖,后来闹掰了。这人,心黑。陈掌柜,您问他,干啥?”
陈一鸣道:“随便问问。街坊,我就是路过。”
摸清了孙秃子的底,陈一鸣回了分号。夜里,他照旧蹲守灶房。第三夜,那黑影,果然来了。
蹲守的日子,陈一鸣白天也没闲着。他一边管着分号的买卖,一边留心,街上的动静。
他道:“何顺,咱分号的老汤,被人动了,这事儿,不能光靠蹲。咱得打听打听,谁,惦记着咱的老汤。”
何顺道:“打听,陈叔,跟谁打听?”
陈一鸣道:“街坊。何顺,咱分号这条街,街坊邻居,都是老街坊。谁家夜里,有动静,他们,看得见。咱去问问,兴许,能问出点名堂。”
何顺道:“问出点名堂,陈叔那咱,去问谁?”
陈一鸣道:“先问对门的茶摊。何顺,老张头的茶摊,正对咱分号。咱分号门前,人来人往,他都看得见。咱去,问问老张头。”
何顺道:“老张头,陈叔,老张头,跟咱分号,对门,摆了二十年茶摊。咱分号门前的事儿,他,门儿清。”
陈一鸣道:“门儿清。何顺,走,咱去对门,坐坐。老张头的茶,泡一壶。话,慢慢聊。”
俩人到了茶摊。老张头正在沏茶,见陈一鸣来了,忙招呼:“陈掌柜!您来了!坐,坐!”
“老张头,”陈一鸣坐下来,“来壶茶。”
“好嘞!”老张头沏了茶,端上来,“陈掌柜,您尝尝,今年的新茶。”
陈一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老张头,好茶。我问您个事。”
老张头道:“您问。陈掌柜,您说。”
陈一鸣道:“老张头,咱分号门前,近来,有没有啥面生的人转悠?”
老张头想了想:“面生的人,陈掌柜,您这么一问,我倒想起来了。前几天夜里,我收摊晚,看见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人,在您分号门口转悠。个头不高,鬼鬼祟祟的。”
陈一鸣道:“灰布褂子,老张头,那人,您认识吗?”
老张头道:“认识。陈掌柜,那人我认识,是城南孙家酱园的伙计,姓钱。”
何顺听了,也坐不住了。
他道:“陈叔,那我也去城南,转转。孙家酱园,我也,认认门。”
陈一鸣道:“不用。何顺,你留在分号,看家。分号,不能没人。我去城南够了。”
何顺道:“够了,陈叔那您,小心。”
陈一鸣道:“小心。何顺,城南那片,我熟。孙秃子,一个开酱园的,我,还怕他?”
他去了城南,把孙家酱园,看了个仔细。回来,又跟何顺,合计了合计。
他道:“何顺,孙秃子家的酱园,门脸不大,招牌旧了。买卖,冷清。街坊说,他,买卖做得不地道。前几年,跟人合伙,闹掰了。这人,心黑。”
何顺道:“心黑,陈叔那咱,报案?”
陈一鸣道:“报案。何顺,孙秃子,往咱锅里下料,这是犯法。咱报案,让公安,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