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秃子案结了。陈一鸣打算,回镇上。
正月二十五,他收拾好行装,正要出门。分号门口,忽然,来了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穿一身月白长衫,戴一顶礼帽,文质彬彬。他在分号门口站了站,然后进了门。
那人道:“请问,陈一鸣,陈掌柜,在吗?”
陈一鸣道:“在。我就是。您,”
那人拱了拱手:“陈掌柜,我姓佟,佟文轩。省城老字号德顺斋的少东家。”
陈一鸣道:“德顺斋?佟少爷,德顺斋,我听说过。老字号,几十年了。”
佟文轩道:“几十年了。陈掌柜,德顺斋在省城开了几十年,老字号。可这几年,买卖也不好做。我今儿来,是想跟陈掌柜,谈一桩买卖。”
陈一鸣道:“谈买卖?佟少爷,德顺斋做的是,啥买卖?”
“酱菜。”佟文轩道:“陈掌柜,德顺斋做的是酱菜,老字号了。咱家的酱菜,在省城,也算有点名气。可这几年,买卖一年不如一年。我想着,要是能跟陈掌柜的一鸣食品坊合作,咱德顺斋的酱菜,跟您一鸣食品坊的卤味,搭着卖。说不定,能把两家的买卖,都带活了。”
陈一鸣道:“搭着卖,佟少爷,您这想法,倒是新鲜。”
“新鲜吧?”佟文轩道:“陈掌柜,咱德顺斋的酱菜,是咱家几十年的手艺。您一鸣食品坊的卤味,是进了《省志》的名吃。两家搭着卖,酱菜配卤味。顾客买了卤味,再捎带买点酱菜。两家的买卖,都能带活了。”
陈一鸣道:“带活了,佟少爷,您这桩买卖,我听着,倒是有点意思。可咱两家,从来没搭过。您这突然登门,我总得,先问清楚。”
佟文轩道:“应该的。陈掌柜,咱德顺斋跟您一鸣食品坊,从来没搭过。我今儿登门,是诚心想谈。陈掌柜,您要是有意,咱找个时候,坐下来,好好谈。您要是没意,我也不勉强。”
陈一鸣道:“不勉强,佟少爷,您这话,说得敞亮。那咱这桩买卖,改天,好好谈。”
佟文轩道:“好好谈。陈掌柜,那我改天再登门。今儿先认个门。”
陈一鸣道:“认个门。佟少爷,咱就这么说定了。改天,好好谈。”
佟文轩走后,何顺从灶房出来,道:“陈叔,德顺斋的少东家,来谈买卖?”
陈一鸣道:“谈买卖。何顺,佟文轩说,德顺斋的酱菜,跟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搭着卖。两家的买卖,都能带活了。”
何顺道:“搭着卖,陈叔,咱跟德顺斋,从来没搭过。他这突然登门,咱得防着点。”
陈一鸣道:“防着点。何顺,你说得对。咱一鸣食品坊跟德顺斋,从来没搭过。他登门谈买卖,咱不能不防。可也不能一棒子打死。”
何顺道:“不打死,陈叔,那咱应了?”
陈一鸣道:“应了见面。何顺,佟文轩说改天再登门,咱见一见,听听他的法子。买卖合作,听完了再定。”
何顺道:“听完了再定,陈叔,那咱就先听听?”
陈一鸣道:“先听听。何顺,德顺斋是老字号了。佟文轩是德顺斋的少东家。他登门谈买卖,咱听一听,无妨。定不定,另说。”
佟文轩走后,陈一鸣,坐在堂屋里,想了很久。
他轻声道:“德顺斋,老字号,几十年了。佟文轩,是德顺斋的少东家。他登门,谈买卖,酱菜,跟卤味,搭着卖。这法子,听着新鲜。可,咱两家,从来没搭过。他,为啥找我?”
何顺从灶房出来,道:“陈叔,佟文轩走了?”
陈一鸣道:“走了。何顺,他说改天,再登门。”
何顺道:“改天再登门,陈叔,德顺斋的少东家,登门,谈买卖。这事儿,透着新鲜。”
陈一鸣道:“新鲜。何顺,德顺斋,是省城的老字号。酱菜,做了几十年。可这几年,买卖,一年不如一年。佟文轩,登门是想,借咱一鸣食品坊的名,带活,他家的酱菜。”
何顺道:“借咱的名,陈叔那他,打的,啥算盘?”
“啥算盘?”陈一鸣道:“何顺,佟文轩说的,酱菜,跟卤味,搭着卖。顾客,买了咱的卤味,再捎带,买点他家的酱菜。两家的买卖,都能带活。这法子,听着,是双赢。可,咱两家,从来没搭过。他,登门咱,得,防着点。”
何顺道:“防着点。陈叔,那咱应,还是不应?”
陈一鸣道:“先听听。何顺,佟文轩说,改天,再登门,咱,见一见。听听,他的法子。买卖合作,听完了,再定。定不定,另说。”
何顺道:“另说,陈叔那咱,就这么等着?”
“等着。”陈一鸣道:“何顺,佟文轩,是德顺斋的少东家。他登门,谈买卖,咱不能,一棒子打死。可,也不能,轻易应了。听听,再说。咱一鸣食品坊,走到今天,啥买卖,能做;啥买卖,不能做。咱,心里有数。”
何顺走后,陈一鸣,又想了很久。
他轻声道:“佟文轩,德顺斋的少东家。他登门,谈买卖,酱菜,跟卤味,搭着卖。这法子,听着,是双赢。可,咱两家,从来没搭过。他,为啥找我?”
他又想:孙秃子,刚落了网。省城,都知道,咱一鸣食品坊,名声,干干净净。这时候,德顺斋的少东家,登门,谈买卖,是,看上了咱一鸣食品坊的名。
他道:“看上了咱的名,佟文轩,是,聪明人。咱一鸣食品坊,进了《省志》,名传全省。他,搭着咱的卤味,卖他家的酱菜,他家酱菜的名,也,起来了。”
他道:“起来了,可他为啥,不早来?偏偏,这时候,来?”
他想了想,道:“孙秃子,落了网,省城,都知道,咱一鸣食品坊,名声,干干净净。佟文轩,这时候来,是,看准了,咱一鸣食品坊,立得住。”
他道:“立得住。佟文轩,是,聪明人。可,咱两家,从来没搭过。他,登门咱,先听听。定不定,另说。”